接下来的十日,对子牧而言,是将自身从这片微薄链快速剥离的过程
他那间位于陋巷深处的小学堂,门窗紧闭了三日。他请来了平日里走得最近的几位“半日学生”家中长辈,还有两位在附近开小茶馆、与他有过些笔墨往来、为人厚道的落魄老书生。
没有过多寒暄,他指着学堂里那些简陋却齐全的桌椅、书柜、笔墨纸砚,甚至包括一小缸用来磨墨的清水和墙角那盆养得还算精神的绿植,平静地宣布自己要出远门访友,归期不定,这些家当请诸位不嫌弃的,各自取用。
两位老书生推辞一番,终究在子牧诚恳的眼神和“与其朽坏,不如惠人”的话语下,收下了大部分书籍和笔墨。那些学生家长默默搬走了桌椅板凳——对他们而言,这己是极好的家当。一个平日最沉默的樵夫,最后抱走了那盆绿植,讷讷地说会替他好好浇水。
处理完这些,他回到自己那间租住的小院,最后一次仔细清扫。然后,他摊开一张粗糙的草纸,提笔蘸墨。写给李公甫和许容娇的信,很难下笔。太多事情无法言明。
最终,他只写了寥寥数语,大意是感谢二位不弃收留,自己寻到家人所在,须即刻远行北上,归期难料,万勿挂念。昔日收养照拂之恩,没齿难忘,留些许薄资,权作心意,务请收下,改善生计。信末再三叮嘱阅后即焚,切勿留存亦勿对外人提及他的去向。
写罢,他将信纸折好。然后,深吸一口气,将思绪集中在那只随他穿越而来的背包上。指尖探入背包那看似普通的开口,深入,摸索,随后他用力一掏,掌心赫然多了几块金灿灿的金条,上面还盖着‘招商信行’的钢戳。
子牧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,表情难绷。
好家伙,这背包里的货该不是链接到了哪家银行的金库了罢!
子牧掏出喷枪将那‘招商银行’的钢戳用热焰烤化抹去后,与那封信放在一起,趁着夜色最深时如贼般潜至李公甫家所在的巷口。
李公甫是捕快,家中门户比寻常人家要紧些,但子牧将油纸包从门缝底下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,确保完全塞进入屋内后、且路人在外边不会发现后便悄然离开。
南宋的官府机器或许迟钝,但一旦那湖畔血案的余波扩散开来,那大和尚虽然被打碎了下巴,但任何与他有过密切关联的人都可能被卷入。远离,是他们之间最好的保护。
此后的几日,他深居简出,偶尔去西湖边人迹罕至处走走,似是些许留恋这“淡妆浓抹总相宜”的西湖春景。
第十日,天色未明,寅时刚过。西湖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,只有远处城楼更夫隐约的梆子声传来。断桥残雪碑亭孤零零地立在湖畔,晨雾如纱,将它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子牧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,准时来到碑亭下。西周寂静无人,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细微声响。他等了一刻钟,东方天际开始透出极其微弱的蟹壳青色,但约定的白衣身影并未出现。
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记错时辰地点,或是对方改变了主意时,一阵略带埋怨的清脆嗓音从他身后传来:
“喂!书生,等急了吧?”
子牧猛地转身,只见小青正倚在碑亭的另一根柱子旁,双手抱胸,一袭青衣在渐起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鲜亮。她似乎早就到了,只是故意没出声。
“岑姑娘?”子牧有些意外,“白姑娘她……”
“姐姐临时有点要紧事,去……呃,去拜访一位故人了。”小青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,但眼神略微飘忽了一下,“她让我先带你去北边,她办完事就赶过来和我们会合。”
子牧看着她,没说话,但眼神里分明写着“你靠谱吗?”几个大字。
小青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柳眉倒竖:“喂!你那是什么眼神?怀疑本姑娘?姑奶奶我好歹也是正经修行了五百年的……嗯,反正道行不浅!带你个凡人飞个千八百里,还不是手拿把掐、轻而易举!”她挺了挺胸膛,努力做出威严可靠的样子,可惜那张明媚娇俏的脸蛋实在没什么威慑力。
子牧扯了扯嘴角,决定不跟一条可能正处于叛逆期(以妖的年龄算)的蛇妖较真。“那就……有劳岑姑娘了。我们怎么‘飞’?”
以上为《展开方式不对劲的白蛇传》第 6 章 第6章 小青携人遨九霄,大河之旁认古今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