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义气的常在市井,负心汉偏多读诗书。
岂止宁府,荣国府那边,又能干净到哪儿去?
焦大上下打量着贾芸,满是疑惑:“你既是荣国公的后人,不去那边府里走动,跑宁国府来做什么?”
“前些日子,蓉少爷让我过来照看园子里的花草。”
贾芸答得坦然。
这事在府里不是秘密,没什么好遮掩的。
他蹲下身,视线与靠在草堆上的焦大齐平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:
“我就问一句,当年老国公……待你如何?”
焦大眯起眼睛,阳光晒得他脸颊发烫。
他咂了咂嘴,仿佛还能尝到多年前那酒液的醇厚。”这还用问?当年跟着老公爷的时候,谁不敬我三分?好酒好肉,从没短过。”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哼笑,像是自言自语,“你打听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?”
站在对面的年轻人没立刻接话。
风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掠过。
过了片刻,年轻人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如今呢?日子还顺心么?”
那张布满沟壑的脸骤然绷紧了。
焦大猛地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溅在尘土里。”呸!少跟我提这个!那群没心肝的东西……但凡他们眼里还有一点规矩,我能落到这步田地?整天偷鸡摸狗,什么腌臜事都干得出来,哪还有一个像样的?”
他越说越激动,枯瘦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,像要赶走什么脏东西。”你要是专程来给我添堵,趁早滚远点,别挡着我的太阳。”
即便早有耳闻,亲耳听见这些话从对方嘴里迸出来,还是让年轻人脊背微微僵了一瞬。
书页上的字和活生生的人,到底是两回事。
他心里某个角落却松了松——要的就是这股不管不顾的劲头。
若按他盘算的路径走,管家赖大那边多半不会阻拦。
对某些人来说,有些东西比命还重。
恩情,脸面,还有烙在骨子里的那点念想。
若能说动眼前这人,后面的路会好走许多。
年轻人向前挪了半步,阴影投在焦大脸上。”老公爷待你不薄,这你总认吧?如今他的嫡亲血脉遇上坎了,你伸不伸手?”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死水,“要是缩着头不管,那你这些年的忠义名声,可就全是笑话了。
算我白来这一趟。”
说完他真就转了身,靴底碾过砂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他在心里默数。
如果数到十,身后没有动静,那便算了。
但他赌不会。
对于一个把某种信条刻进骨头里的人,最狠的刀子不是辱骂,而是将他最看重的东西碾碎给他看。
但凡血还热着,就忍不了。
“站住!”
声音嘶哑,却像钩子拽住了他的脚步。
焦大撑着膝盖站起来,酒气混着怒意喷涌而出。”把话说清楚!今天不说明白,你别想走!”
贾芸停下,回头看了看。
院子里太敞亮,不是能说话的地方。
他朝侧门偏了偏头,引着焦大穿过两道窄巷,拐进一处背阴的墙角。
石凳上落满灰,他也没擦,首接坐了下去。
“刚才是我失礼了。”
贾芸换了语气,像沸水忽然撤了火,“有眼无珠,没认出真佛。
您别见怪。”
先前的刺探和激将,此刻全化成了温缓的水流。
焦大喘了几口粗气,脑子被冷风一激,清醒了些。
他摆摆手,像赶苍蝇。”少来这些虚的。
到底什么事?”
* * *
“珍大爷近来迷上了新花样,学外面那些人的做派,专挑清秀少年。”
贾芸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贴着对方耳朵,“他找别人,我管不着。
可他盯上的是蔷哥儿——那是跟我一个锅里吃过饭、一个炕上睡过觉的兄弟。”
他指甲掐进掌心,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被人糟践。”
墙角有老鼠窸窸窣窣爬过的声音。
焦大没动,但呼吸明显重了。
“那些风言风语,您多少也该听过吧?蓉哥儿,珍大爷,还有蔷哥儿……名字都搅和在一起。”
贾芸抬起眼,目光像锥子,“这事万一漏出去,宁国府的脸往哪儿搁?老公爷在下面躺得住吗?”
最后这句像针,猛地扎进焦大最痛的那处旧伤。
老人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,牙关咬得咯咯响。”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这群不肖子孙……”
他喉咙里滚出浑浊的呜咽,像受伤的兽。
有些界线,一旦跨过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尤其是血脉相连的人之间。
就算贾珍顶着族长的名头,有些规矩也不能破。
焦大猛地盯住贾芸,眼眶发红。”你要我怎么做?”
以上为《红楼:开局成了贾芸》第 5 章 第5章 第5章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