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蔷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,热水溅出几滴,烫在手背上。
他没顾上擦,脸色先一步沉了下去,从苍白转为一种僵硬的青灰。
“又是那些烂了舌根的。”
他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,瓷器相碰,发出清脆的裂音,“叫我查出来是谁,定撕了他们的嘴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窗外的雀儿叫了两声,又扑棱着飞走了。
贾蔷抬起眼,视线落在客人脸上:“芸哥儿今日怎么得空过来?”
“求了份照料花木的活计,往后要常在这府里走动了。”
贾芸接过茶,没喝,只是捧着暖手。
“你……要长待在这儿?”
贾蔷的声调变了,像琴弦突然绷紧。
“嗯。”
贾芸抬起眼,目光首首看过去,“方才珍大老爷唤我去说了会儿话。
我心里有些没底,想起蔷哥儿你或许……明白其中关节。”
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。
贾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他当然明白。
这些日子,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,那些黏在身上的视线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,总觉得门外有脚步声。
府里下人的窃窃私语,他撞见过不止一回,每次只能装作没听见,快步走开。
可这些话,能跟谁说?
他从小在这府里长大,吃穿用度都仰仗那人。
现在这层窗户纸,却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轻轻捅破了。
贾蔷垂下头,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的竹叶纹。
良久,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
“没想到……芸哥儿也遇着了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短促而苍白,“这世道,有些事……由不得自己。”
不止荣国府的琏二爷曾寻清秀小厮排遣,宁国府那位当家的又何尝不是如此。
两座府邸墙挨着墙,平日走动得勤,这些事哪能瞒得住彼此耳朵。
蔷哥儿到底年岁尚浅。
整日跟着蓉哥儿他们斗鸡遛狗、赏花问柳,书也没正经读几页,遇着事自然想不出什么脱身的法子。
只能垂着头,别人说什么便应什么。
见他这副模样,坐在对面的青年指尖在桌沿叩了两下,忽然开口:“蔷哥儿可曾想过搬出这府去,自立门户?”
***
西厢房的窗棂透进些昏沉沉的光。
贾蔷先是一愣,随即慌慌张张走到门边,拉开门缝朝外张望。
确认廊下无人,才折返回来挨着桌边坐下,声音压得极低:“芸哥儿这话……当真能成?”
宁国府里谁不惧珍大爷的威势。
寄人篱下的少年攥紧了袖口,那张生得精致的脸上浮出惶然。
贾芸却只是端起茶盏,吹开浮沫:“我既然来了,自然有计较。
只要你照我说的做,离了这地方不算难事。”
这话钻进耳朵里,贾蔷心头猛地一跳。
前几日被那双油腻手掌碰过的地方似乎又泛起恶心。
他盯着对面人从容的眉眼,忽然觉得喉头发干——这人说话时总带着种令人信服的气韵,叫人忍不住想靠得更近些。
他当然不会知道,从踏进这屋子起,某种难以察觉的牵引就己缠上他的神思。
“不过,”
茶盏落回桌面,发出轻响,“帮这个忙,我不能白帮。”
“你要什么?”
贾蔷问得急。
他早知道世上没有凭空落下的好处。
对方既开了口,反倒让他心底那点渺茫的希望烧得更旺些。
此刻再看过去,那张原本陌生的脸竟显得格外可亲,仿佛多年故交。
对此刻的他而言,对方吐出的每个字都裹着蜜,比府里那位当家老爷的威逼 ** 更让人愿意听从。
贾芸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手指上:“一百两。”
“一百两?!”
少年险些从凳子上弹起来。
这数目对他而言实在太大。
秦家那位嫁进来的少奶奶能随手拿出体己钱,那是娘家给的底气。
可他算什么?吃穿用度全仰人鼻息,每月那点月钱连打赏小厮都勉强。
惊愕过后,他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。
整座宁国府,肯凑近了说这话的,眼下只有眼前这人。
若错过了,往后……
想起那张凑近时喷着酒气的脸,贾蔷胃里一阵翻搅。
他厌恶珍大爷,厌恶那副臃肿皮囊下透出的腌臜心思。
往日不敢反抗,不过是咬着牙硬忍。
可忍到何时才算头?
一只手忽然覆上他紧握的拳头。
贾芸的声音很近,带着某种蛊惑的暖意:“你我虽非一房所出,到底血脉里都淌着贾家的血。
一百两己是看在情分上。
若是外人来求,少说也得这个数——”
以上为《红楼:开局成了贾芸》第 4 章 第4章 第4章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