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撒下粟米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，忽而低语：“我那媳妇儿倒是个硬骨头，几回凑近都碰了钉子。
也好，这般才有趣味。
若轻易得了手，反倒无趣。”
昨 ** 又去了 ** 房中，被丫鬟宝珠撞见。
那小丫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，他瞧得真切。
这等事急不得。
用强易生事端。
大乾立朝多年，太祖当年为震慑豪族，律法严苛，多少官员因此掉了脑袋。
那时满朝文武战战兢兢，无人敢触天威。
贾珍少年时亲历那段年月，对秦可卿那点念头，始终留着三分顾忌。
如今天下承平日久，朝廷法度渐弛。
如今勋贵犯事，多使银钱便能脱罪。
贾珍这些年愈发没了约束，只暗嗤：我那儿子懂什么风月？那般天仙似的人儿，若能春风一度，纵死也值。
功勋之家世代承袭爵禄。
宁国公逝后，贾敬迷上丹术，将爵位丢给贾珍。
贾珍袭爵以来，西大家族门庭依旧显赫。
古书有言：君子之泽，五世而斩。
若不思进取，五代之后，公侯门第亦将沦为寻常百姓。
又云：积善之家必有余庆，积恶之家必有余殃。
譬如贾家，贾珍虽顶着爵位，却既不思报效朝廷，亦不懂体恤下人。
上不能守祖宗基业，下不能安仆役之心。
春色漫过窗棂时，贾珍正倚在暖阁的软榻上。
绸衣半敞，指尖捻着颗冰镇过的葡萄，目光却飘向庭院深处——那儿媳 ** 住的院子，檐角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将葡萄连核咽下。
“荒唐？”
他忽然低笑出声，掌心按在雕花榻沿，“这府里若没了荒唐，倒像庙堂般无趣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廊下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小厮引着个生面孔穿过月洞门，那人身形修长，行走时袍摆拂过石阶边的芍药，惊起两三只粉蝶。
贾珍眯起眼——那张脸在春阳里白得晃眼，眉骨到鼻梁的线条，让他想起去年从江南运来的玉山子。
“万儿。”
他唤得轻，身旁的丫鬟却打了个颤。
“老爷……”
“那是哪来的？”
他下巴朝窗外一点，“府里何时养起鹤来了？”
万儿绞着袖口，声音压得细如蚊蚋：“是西廊五奶奶家的芸哥儿。
今早蓉少爷让进来，说是……照看后园的草木。”
贾珍没应声。
他盯着那少年弯腰拾起落花的动作——腕骨从袖口露出来一截，像初雪覆着的竹枝。
“叫蓉儿来。”
他说。
*
贾蓉进来时，他父亲正用银签子剔指甲缝里的葡萄渍。
镂空椅背投下的影子，把贾蓉整个人笼在阴翳里。
“跪。”
木砖的凉意透过膝盖爬上来。
贾蓉垂着头，看见父亲搁下银签，从案几底下抽出根藤条——那藤条他认得，去年打断过一个小厮的腿。
“父亲……”
“你长本事了。”
藤条点在贾蓉肩头，不重，却让他脊椎发僵，“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府里带？”
“芸哥儿是荣府旁支，母子俩日子艰难……”
贾蓉急急辩解，话音却在藤条破空声里断了。
他侧身躲开，藤条抽在青砖上，溅起细微的尘灰。
贾珍没追打。
他握着藤条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两下，忽然笑了：“艰难？这府里谁不艰难？”
他坐回椅中，藤条横在膝头：“你和他，真没别的情分？”
“天地可鉴！”
贾蓉伏下身，额头抵着砖缝。
沉默漫开。
只听见窗外雀鸟啄食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叫他来。”
贾珍终于说，“既是本家，总该见见。”
贾蓉退出去时，背脊的衣裳己经汗湿了。
他穿过回廊，看见贾芸正蹲在芍药丛边——那少年听见脚步声抬头，眼瞳被日光映成浅褐色，干净得像雨后的琉璃。
“珍老爷要见你。”
贾蓉说，声音干涩。
贾芸站起身，拍了拍袍角的土。
他动作很慢，慢得让贾蓉想起戏台上名角亮相前的凝滞——不是惧怕，倒像在掂量什么。
“有劳带路。”
少年说，嘴角甚至弯了弯。
*
暖阁里熏着檀香。
贾芸跨过门槛时，看见贾珍正闭目养神，藤条己经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盏冒热气的茶。
“给大老爷请安。”
贾珍睁开眼。
他打量得很仔细，从少年微湿的鬓角，到洗得发白的衣领，最后停在那双眼睛上——太静了，静得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。
“西廊五嫂子……”
贾珍端起茶盏，吹开浮沫，“你娘前些年还来府里领过月钱。”
“是。”
贾芸垂着眼，“蒙府上照拂。”
“照拂？”
贾珍笑了。
他放下茶盏，指节叩了叩案几，“抬起头来。”
贾芸抬眼。
西目相对的刹那，贾珍忽然觉得喉头发紧——那眼神里没有他熟悉的怯懦或谄媚，倒像深潭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却沉着什么冷硬的东西。
以上为《红楼：开局成了贾芸》第 3 章 第3章 第3章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