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小笺,张虎当晚并没有随手搁下。
他回屋后,又借着灯火看了一遍。
纸很薄,字也不多,可那“早闻张老爷大名,明夜一见,当面谢过”几个字,却像比寻常帖子更沉些。尤其末尾那个“周”字,收笔很稳,不像寻常妇人一味求秀,倒有几分端方里藏着锋芒的味道。
张虎拿着笺子,没立刻说话。
屋里几个人却都在看他。
最先忍不住的是苏晴。
她本来就坐得离得近,这会儿更是半趴在桌边,眼睛亮晶晶的,语气却酸得很。
“不过就是请你吃顿饭,至于盯着看这么久么?”
张虎抬眼瞥了她一眼:“你急什么?”
“我哪急了?”苏晴立刻坐首,嘴上还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“我就是觉得稀奇。新县令上任才几天,夫人就单独给你递话,这面子倒是真不小。”
她话音刚落,柳如烟便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这可不只是面子。”
她今日斜靠在软榻边,一身月白旗袍,发髻松松挽着,灯下看去,整个人都像被蒙了一层柔光。她抬手拈起那张小笺,垂眼扫了一遍,唇边笑意便更深了些。
“帖子是公事,小笺却是私意。”
“这位周夫人,怕不是只想在席上谢你一句这么简单。”
林婉儿听得脸微微一热,轻声道:“如烟,你别乱说。也许只是夫人知礼,看他如今帮了县里这么大一个忙,这才多递了句客气话。”
“客气话自然是有的。”赵秋月坐在一旁拨着算盘,头也没抬,声音却淡淡的,“可有些客气,是说给旁人听的;有些客气,是单独递到人手里的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顿时静了静。
李诗韵原本没开口,这时才抬眼看向张虎。
“明日这宴,你还是得去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一如既往地稳,“沈县令是清官,你要在清河县把这条官路接稳,就不能只和他堂上说话。内宅若肯给你一个好脸色,外头许多事都能松一分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目光落到那张小笺上,眸色也微微深了些,“这位周夫人既然单独递话,你便更要小心分寸。”
张虎听着,点了点头。
他心里其实也明白。
这场宴,表面是新县令到任后请乡绅士商聚一聚,可真请到家里来,便己经不只是衙门里的公事了。
而周氏单独补这一张小笺,更说明她至少是想亲自见一见自己。
至于见了以后,是单纯好奇,还是另有旁的心思——
张虎低头看着那淡淡发香的小笺,胸口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。
他不是没见过女人。
林婉儿温柔,赵秋月清冷,苏晴娇俏,李诗韵端雅,柳如烟更是风月场里练出来的勾人手段。
可一个官太太主动递来这样的私笺,终究还是头一回。
而且,对方还是新县令的夫人。
这种身份,天然就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禁忌味道。
柳如烟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,忽然弯了弯唇。
“怎么,张老爷也会心里发紧?”
张虎抬眼看她。
柳如烟却并不避,只慢悠悠地把笺子放回桌上,声音柔得像一缕风。
“会发紧才对。男人么,越是平常见不着、碰不着的,越叫人心里痒。”
“可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稳。”
她说着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周氏若真是个安分守己、只会在后宅念佛抄经的,你如今拿了她家帖子赴宴,顶多是吃顿饭、说几句场面话。”
“可她既然先递了这么一张小笺……”柳如烟抬眼望着他,眼底笑意像水一样慢慢漾开,“那多半,是想先看看你这个人。”
“看你究竟是个只会抡拳头的粗汉,还是个真正能叫她生出兴趣的男人。”
这话说得太首,连苏晴都忍不住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她一个县令夫人,还能这样?”
柳如烟笑得更淡: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越是表面端庄的人,心里压着的东西,往往越深。”
赵秋月终于停了手里的算盘,抬头看向张虎。
“明日去归去,少喝酒,少露锋芒,也别太装傻。”她神色依旧冷清,可说出来的话却比谁都细,“官太太和楼里姑娘不一样。后者是把心思写在脸上,前者却喜欢先把你看透,再一点一点试你。”
张虎听完,心里那点本就模糊的预感,忽然更清了几分。
他把小笺收起来,低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——
第二日傍晚,县衙后宅灯火初上。
和王县令在任时那种外头威风、里头腌臜不同,沈崇文这位新县令住进来后,衙门后宅虽不算奢华,却收拾得极整齐。回廊下挂着新换的风灯,庭中花木修剪得有章法,连青石地面都像比先前净了许多。
以上为《地主没了?那我可不客气了!》第 45 章 第45章 县令夫人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