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虎回到刘家时,夜己经很深了。
院里大半灯火都熄了,只廊下还留着两盏风灯,光晕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。门房听见马蹄声,忙起身来开门,见是他回来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“少爷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张虎翻身下马,把缰绳递过去,脚步却没有立刻往自己屋里去。
他站在院中,抬头看了一眼县衙方向。
夜色沉沉,什么都瞧不见。
可他袖中的那张笺子,却像还带着余温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抬脚往内院走。
谁知刚进回廊,便见窗纸上映着一道纤长人影。屋里灯还亮着,显然有人没睡。
张虎推门进去,果然看见李诗韵坐在案前。
她今日披着件浅青色外衫,发还未全拆,手边摆着一盏温着的茶。见他进来,她先看了眼他神色,又看了眼他仍未解下的外袍,便知道这趟宴,只怕不只是吃了顿饭这么简单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张虎在她对面坐下,伸手去端茶。
茶温温的,入口正好,显然是一首有人掐着时辰在等。
李诗韵看着他,轻声问:“席上可还顺利?”
张虎本想只说句“还好”,可话到嘴边,还是从袖中摸出了那张新得的小笺,放在桌上。
“她又递了这个。”
李诗韵目光落下,扫过那几行字,神色倒没太大变化,只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停了一下。
“书房?”她抬眼看他,“明日下午?”
“嗯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外头只有风过竹梢的轻响。
过了一会儿,李诗韵才缓缓道:“沈崇文这人我虽只见过几次,却听我爹提过。他做事认真,性子也正,刚到任这几日,县衙里里外外都要整,白日多半顾不上后宅。”
“周氏若真是个安安分分的,只会在内院等丈夫回房的官太太,那她顶多送你一回帖子,不会连着递两张笺。”
她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目光不躲不闪地看着张虎。
“她心里,多半是真起了意。”
张虎没说话。
因为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。
席上那几次眼神,那一盏酒,那句“扛得住,才靠得住”,都不像是他想多了。
李诗韵见他沉默,忽然笑了笑。
“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?难不成以为我要拦你?”
张虎皱了下眉:“我没这么想。”
“你嘴上没想,心里未必没有。”李诗韵语气很淡,甚至还带了点轻轻的打趣,“只是这事,拦不拦,其实都不在我。”
“你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你手里有产业,有乡绅身份,也有官面上的路要走。县令夫人这样的人若主动朝你递来一根线,你若一味装聋作哑,未必是聪明;可你若立刻顺着爬上去,那也未必稳妥。”
她说着,身子微微前倾了些,声音也低下来。
“所以明去,但别急着接。”
“她若真寂寞,真对你上了心,第一次摸不着,第二次、第三次,自会露得更明白。”
“到了那时候,是退,是进,才轮到你选。”
张虎听着,胸口微微一热。
有些话,苏晴说不出来,林婉儿舍不得说,赵秋月大概会说得更冷,柳如烟则会说得更透。
可李诗韵说出来,却恰好是最合适的那个分寸。
像在替他拨云。
“你不生气?”他低声问。
李诗韵闻言,看了他一眼,忽然弯了弯唇。
“生气有用么?”
“你这人,路越走越高,往你身上看的眼睛自然也会越来越多。就算没有一个周氏,也会有旁人。”
“我真要做的,不是替你挡掉所有女人。”
“而是让你知道,什么女人能接,什么女人该慢。”
她说完,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翻起的衣领,指尖轻轻擦过他喉侧,动作很轻,语气却极稳。
“别把自己送进别人早就备好的局里。”
“可若那局,最后是你来做主……”她顿了顿,眸光微微一晃,“那便另说。”
张虎望着她,半晌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一声不重,却像是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。
——
第二日下午,天有些阴。
县衙后宅比前一晚更静些。
张虎到时,前院正有差役来回疾走,像是又有公文要办。引他进门的仍是昨夜那个婆子,一路领着他往后走时,嘴里只说了句:
“老爷今儿一早便去了义仓,午后又被府城来的文书绊住,怕是一时回不来。夫人说,张老爷先到书房坐坐便是。”
张虎听到这话,心里便越发明白了几分。
沈崇文忙。
而且,是忙得顾不上后宅。
这恰好和细纲里那条“丈夫常年忙公务,冷落她”对上。周氏的主动,不是无根之水,而是她处在这种日子里,被晾得太久了。
以上为《地主没了?那我可不客气了!》第 46 章 第46章 寂寞的县长夫人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