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县衙的青石阶前比往日安静许多。
王家倒了以后,衙门里外都像被洗过一遍。先前那些仗着旧县令脸色行事的差役,如今一个个都收敛得很,见了人先低头,再不敢摆那副横样。
张虎到时,门口当值的衙役一眼便认出了他,连忙拱手。
“张义士,里头请。巡查使大人己经等着了。”
这一声“张义士”,比昨日在公堂上听见时还要清楚。
张虎脚步微顿了一下,随即才抬脚往里走。
他穿得并不张扬,只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长衫,腰间束带,肩背依旧宽阔得压人。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健气势,不因衣裳收敛,反倒更显得沉稳。
一路走进二堂,巡查使己坐在主位上,案上摊着几本册子。
见张虎进来,他抬了抬手。
“来了?”
“草民见过大人。”
“坐。”
张虎愣了一下,还是依言坐下了。
他坐得不算很实,背仍挺着,像一头虽被请进厅堂却还没彻底收起爪牙的猛虎。
巡查使看了他片刻,眼里倒多了几分欣赏。
“昨日本官回去后,又把王家和县衙旧账核了一遍。你这次不止是替自己出气,也算替清河县除了个祸害。”他把手边一页册子推过去,“新县令的人选,府里己经定了,三日后到任。”
张虎低头看了一眼,仍旧有些字认不全,却还是看见了前头那几个大字。
清河县新任县令,沈崇文。
“沈大人出身寒门,在府里做了几年通判,查案、理田、清账,手段都不差。最要紧的是,此人不爱捞银子。”巡查使说到这里,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如今在清河县,名声正旺。若和这种清官处得好,对你往后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”
张虎听明白了。
这是提点。
也是示意。
他当即点头:“草民明白。”
巡查使见他一点就透,面上神色更缓了些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顿了顿,才继续道,“王家抄没出来的田产、铺面,府里不会一首捏着,过几日就要发卖。清河县里能一口吞得下这些东西的人不多,你若有心,倒可以动一动。”
张虎心里猛地一震。
这句比前头那句,还要重。
不是赏银,不是口头夸赞,而是实实在在给了他一条更往上走的路。
他抬起眼,沉声道:“多谢大人提点。”
巡查使摆了摆手:“你不必谢我。本官看重的,不是你会不会说话,是你有胆,也有分寸。昨夜你若只会逞匹夫之勇,今日也坐不到这里来。”
说完这句,他又从案上拿起一封文书。
“至于你这‘义士’名号,府里也不会让它只是块空牌子。等沈县令上任后,会将你列入本县乡绅名册。从此以后,清河县里,便不止把你当刘家的继承人看了。”
乡绅。
这两个字一出来,连张虎都沉默了片刻。
义士,是名。
乡绅,却是身份。
前者是别人夸你一句有胆气,后者却是等于官面上亲口认了——你在这地方,算个人物了。
他胸口无声地起伏了一下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草民不会辜负大人这份抬举。”
巡查使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。
“这不是抬举。”
“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——
从县衙出来时,日头己渐高。
张虎刚翻身上马,便看见街对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李诗韵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褂裙,肩上披着薄披风,正站在一辆青篷马车旁看着他。她身边还跟着个提着账册的小丫鬟,一看便知道不是偶然路过。
张虎勒住缰绳,朝她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李诗韵抬眼看他,唇边带着一点浅浅笑意。
“我若不来,怎么知道你今日是不是又要一个人把天捅破了?”
这话明显带着打趣。
张虎听了,也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昨天不是都捅完了么?”
李诗韵望着他,眸光轻轻一转,落在他腰间新挂着的牌符上。
“昨日是把旧天捅破了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“今日,是有人来替你把新天搭起来了。”
张虎听着这话,心里忽然一热。
这女人说话,总是这样。
不必多,不必软,却总能一针扎进他心里。
他低声道:“巡查使方才说,王家和县衙抄没出来的田产铺面,过几日就要发卖。”
李诗韵的眼神几乎立刻亮了亮。
“那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?”
“嗯?”
“回去算账,筹银子,调人手。”她说到正事,整个人那股清丽温柔的气质里,便又添了一层极少见的利落,“王家这些年盘子铺得太大,如今一倒,最值钱的不是那些抄出来的浮财,而是地和铺面。别人怕接手烫手,你不怕。别人没这么多现银,你有我李家撑着,也有刘家现成的底子。”
以上为《地主没了?那我可不客气了!》第 44 章 第44章 地位提升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