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言找到赵元卿时,赵元卿正在大理寺的签押房里来回踱步。
签押房不大,一张桌、一把椅、一排书架、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。赵元卿把地板踩得咚咚响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看到沈墨言进来,他立刻关上门,压低声音问:“怎么样?”
沈墨言把周书商来访、残卷中发现丝绢、窗台上出现含笑散的事说了一遍。他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隐瞒任何细节,包括自己被人跟踪、住处己经不安全的事实。
赵元卿听完,脸色沉得像锅底。
“含笑散放在你窗台上——这是警告,也是示威。”他在桌前坐下,双手交叉撑着下巴,“他们知道你查到了什么,想让你收手。”
“收手?”沈墨言摇头,“他们越是这样,越说明我查的方向是对的。”
“但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。你的住处己经被盯上了,那些人随时可能动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住。不是客栈,客栈太显眼。最好是没人知道的地方。”
赵元卿想了想:“我有个远房亲戚,在城南开了个杂货铺,铺子后面有一间空房,平时没人住。那个地方偏僻,不容易被人找到。我可以安排你住过去。”
“第二,”沈墨言继续说,“我需要再去一次档案库。”
赵元卿皱眉:“再去?上次差点被人发现。而且今天白天,大理寺卿突然让人检查了档案库的锁,换了新锁。钥匙只有他和主簿有。”
“王缄呢?”
“王缄今天没来当值。我让人去他家问过了,家里人说他一早就出门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沈墨言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王缄失踪了。是被凶手抓走了,还是自己躲起来了?不管是哪种情况,都意味着他们可能己经失去了保护王缄的机会。
“不管王缄了,”沈墨言说,“今晚我必须进档案库。残卷里的线索说,证据藏在‘杂录’卷宗里。这个东西很可能就是乌台诗案伪造证词的原始记录。”
“你怎么进去?新锁的钥匙只有两个人有——大理寺卿和王缄。大理寺卿的钥匙我拿不到,王缄找不到人。”
沈墨言沉默了片刻,拇指在玉扳指上转了两圈。
“不用钥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从窗户进。档案库二楼的窗户朝北,外面有一棵槐树,树干离窗户不到三尺。我可以从树上爬进去。”
赵元卿瞪大眼睛:“你是说——翻墙?你一个书生?”
“我虽然武功不行,但爬树还是会的。”沈墨言的表情很平静,“而且今晚没有月亮,天黑风高,适合做这种事。”
赵元卿盯着他看了几秒,最终叹了口气:“我陪你一起去。你在里面找东西,我在外面放哨。”
“不行。你在外面反而容易被发现。你留在大理寺的官舍里,如果有人问起,你就说你在睡觉。我一个人去,目标小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赵元卿还想说什么,沈墨言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这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赵元卿沉默了半晌,点了点头:“子时三刻,换班的时候。我会提前把后院的狗喂饱,让它们不叫。”
“不用喂狗。我有别的办法。”
沈墨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——正是放在他窗台上的那包含笑散。
“你疯了?”赵元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“这是毒药!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不是要用它毒狗。”沈墨言把纸包打开,里面是白色的粉末,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,“含笑散有一种特殊的气味,极淡的苦杏仁味。人闻不到,但狗能闻到。如果用含笑散涂在鞋底,狗闻到这个味道会躲开——残卷里写的。”
赵元卿看着他的眼神变了,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你从残卷里学的?”
“嗯。”
赵元卿松开手,摇了摇头:“你这个太学生,学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沈墨言没有回答,把含笑散重新包好,塞回怀里。
子时三刻,汴京城陷入了沉睡。
沈墨言从城南的杂货铺出发,沿着城墙根一路向北。今晚确实没有月亮,云层很厚,把星光也遮住了大半。他穿着黑色的衣服,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先听、再看、再落脚。巷子里偶尔有野猫窜过,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慢两快,子时正。
到大理寺后墙时,他停下来,贴着墙壁听了很久。
墙内有呼吸声——很轻,像是有人在墙根下打盹。沈墨言沿着墙根走了十几步,找到了那棵老槐树。树干粗壮,枝杈繁茂,伸向档案库二楼的窗户。
以上为《洗冤残卷》第 8 章 第8章 道观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