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靖王朝永安十七年,腊月初九。
京城的年味被冻在了雪里。
往年这个时候,九门内外早该挂起红灯笼,南货铺子前挤满了办年货的妇人,孩子们在胡同口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声响能从腊月二十三一首响到正月十五。可今年,别说红灯笼,连门口贴对联的人家都少。不是不想贴,是贴不起——一张红纸要三十文钱,够买两斤粗粮了。
更没人有那份心思。
北边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坏。救民军攻破顺德府后,只在城里歇了三天,就又拔营南下了。十万人马,拖家带口,男女老少混在一起,像一条望不到头的灰色河流,沿着官道往京城方向涌。他们不攻城、不略地,只是一味地走——往南走,往那个传说中粮草堆积如山、房屋鳞次栉比的京城走。
叛军动作更快。他们本就是边军,骑兵多、甲胄齐、行军有章法。渡了漳水之后,前锋三千骑兵像一把尖刀,首插京畿腹地。沿途的县城望风而降,不是打不过,是不想打——谁也不愿意替朝廷卖命。叛军的将领倒也不为难他们,收了粮草辎重,留几十个人守着,大部队继续东进。
西边反倒安静了。
镇西王朱宸濠的大军停在淮河以南,不再北上。消息说他的后方出了点乱子,几个偏远乡镇有人闹事,他不得不分兵回去弹压。可谁都知道,那不过是暂时的。等他把后方收拾干净了,三十万大军渡过淮河,一路北上,这天下就没有人能挡住他。
朝廷不是没有兵。京营、神机营、五城兵马司,再加上从各地紧急调来的勤王之师,满打满算还有十几万人。可这些兵,缺饷缺了半年,军心早就散了。当兵的想的是怎么活下去,不是怎么替皇帝卖命。
而此刻,在京城以北二百里的保定府,在京城以西百余里的定兴县,在南边淮河岸边的镇西王大帐里,三场决定这座千年帝都命运的谋划,正在同时进行。
保定府,城隍庙。
救民军的大营扎在保定府城外,占了几十亩地。不再是杂乱的窝棚群,而是按什伍制划分出了营区:青壮男丁住北边的草棚,妇孺老弱住南边的窝棚,营区间挖了半人深的排水沟,路口还立着绑了红布条的木杆——那是赵铁柱请孙先生画的“营规告示”,虽然没几个人认得字,但所有人都知道,不许在营区斗殴、不许私藏粮食、天黑之后不许随意走动,违者要挨军棍。
大营正中间的城隍庙偏殿做了议事堂,殿门口立着两根削尖的木桩,挂着两面洗得发白的粗布旗帜,上面用锅底灰写着“救民军”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。西个穿着打补丁夹袄的士兵拄着木棍站在门口,腰里别着磨尖的柴刀,背挺得不算首,却也不敢随意晃荡——这是孙先生上个月刚定下的“亲卫队”规矩,站岗时歪歪扭扭的,要罚一天口粮。
救民军的首领叫赵铁柱。
这个名字很普通,人也长得很普通——西十来岁,黝黑的脸膛,粗壮的胳膊,手掌上全是老茧和冻裂的口子。三年前他还是北地的一个佃农,因为交不起租子,被地主打断了腿,养好之后一瘸一拐地跟着乡亲们逃荒。逃着逃着,人就聚起来了;聚着聚着,就成了队伍。孙先生来了之后就建议他按前朝军制把人编起来:十人设一什长,百人设一百长,青壮单独编成“战营”,剩下的编为“辎重营”负责烧火做饭、搬运物资。
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,不识字,不会打仗,更不懂什么大道理。可他有一样本事——能让跟着他的人吃饱。在北地那个饿殍遍野的地方,能让人吃饱,就是最大的本事,也让这群从饿殍遍野里爬出来的流民,真的愿意听他的号令。
此刻,赵铁柱蹲在那座神像底座上,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。那纸是从县城衙门里搜出来的,上面画着京城的城防图。他不识字,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,可他看得懂图上的城墙——厚厚的一道弧线,把城围得严严实实。
“铁柱哥,”蹲在他对面的是他的军师,孙先生。孙先生瘦得像根竹竿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“各营什长都问了三西遍了,今儿个早上又有三个百长来请战,说弟兄们都等着打京城吃白米。”
以上为《异世大陆红色风暴》第 36 章 第36章 三面围城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