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靖王朝永安十七年,冬。
京城的第一场雪,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个月。
十月刚过,北风就像刀子一样刮过来,裹着漫天的大雪,把整座京城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积雪压断了城北贫民窟的棚屋,冻死了十几个没处藏身的乞丐和孤儿。京兆府的人去收尸,发现那些死人脸上还带着笑——有人说,冻死的人,临死前会觉得热,会把衣服脱光,会在雪地里笑着奔跑。然后倒下,再也起不来。
这消息传进宫里,永安皇帝朱翊钧正在御花园赏雪。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狐裘,手里捧着一个鎏金手炉,脚上蹬着一双鹿皮靴子,站在假山上,看太监们在雪地里堆雪人。
“陛下,”太监总管李安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禀报,“京兆府尹求见。”
“什么事?”朱翊钧头也不回。
“说是城北冻死了人,想请陛下拨些银两,购置棉衣、粮食,赈济灾民。”
朱翊钧皱了皱眉头,有些不耐烦:“这种事也要来烦朕?让他去找户部。”
李安一脸为难道:“户部说,没有银子。”
“没有银子?”朱翊钧终于转过头来,年轻的脸上一片茫然,“怎么会没有银子?朕不是刚免了今年的赋税吗?”
李安一脸彷徨,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免了赋税,当然没有银子。可这话他不敢说。
朱翊钧看见李安的表情,回过神来,然后面露苦笑,他今年二十五岁,登基七年了,七年前,他爹穆宗皇帝在北征途中驾崩,他作为太子即位,年号沿用“永安”,想着能把这天下安安稳稳地守下去。
可他没想到,这天下比他想象的难守得多。
刚即位那会儿,他也想做个好皇帝。他减赋税、开恩科、惩贪官、赈灾民,忙得脚不沾地。可减了赋税,国库就空了;开了恩科,当官的还是贪;惩了贪官,换上来的更贪;赈了灾民,灾民还是年年有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有时候他会想,是不是他爹把天下的运气都用完了?他爹在位的时候,三次北征,打得狄人不敢南顾;整顿吏治,朝堂上下一片清明;兴修水利,老百姓五谷丰登。那时候的天下,多好啊。
可那都是假的。
他不知道,他爹的三次北征,花了六千万两银子,把国库打空了;他爹的整顿吏治,不过是把一批贪官换成了另一批贪官;他爹的兴修水利,修到一半就没钱了,留下的烂尾工程到现在还在漏水。
他只知道,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。
“陛下,”李安又开口了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丞相在宫外候着,说是有紧急军务。”
朱翊钧叹了口气,从假山上走下来,把手炉递给身边的宫女,整了整衣冠,往御书房走去。
御书房里烧着炭火,暖烘烘的。朱翊钧坐下,赵伯庸己经等在下面了。老头穿得不多,一件半旧的紫貂皮袍子,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毛边,衬得他的脸更黑了。
“陛下,”赵伯庸行了一礼,“北边急报,救民军和叛军己经攻破了顺德府,兵锋首指京畿,前锋距离京城不到三百里。西边的藩镇——”
“南边的藩镇怎么了?”朱翊钧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西边的藩镇,镇西王朱宸濠,己经公开打出‘清君侧’的旗号,联合三个节度使,也起兵北上了。”
朱翊钧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清君侧。这三个字,比救民军、比叛军都可怕。救民军是流寇,叛军是乱兵,都不成气候。可镇西王不一样——他是宗室,是太祖皇帝的嫡系子孙,手里握着西方三个省的兵权,麾下兵马号称三十万。他要清君侧,清的谁的君?清的谁的侧?
朱翊钧的手在发抖。他努力控制着,可还是抖。
“丞相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怎么办?”
赵伯庸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,忽然觉得有些可怜。
二十五岁,放到民间,正是成家立业、打拼奔波的年纪。可他却要扛着整个天下。这个天下,早就烂透了,谁扛都是死。可他没得选,谁让他姓朱呢。
“陛下,”赵伯庸的声音很平静,“臣以为,当务之急,是守京城,同时发布勤王令,号令天下兵马攻打叛军。”
“守得住吗?”朱翊钧六神无主地道。
赵伯庸沉默了一瞬。
“守得住。”他说。
他没有说实话。他知道守不住。京城虽大,可城墙年久失修,守军缺饷少粮,百姓人心惶惶。救民军、叛军从北边来,镇南王从西边来——三面合围,京城就是一座死城,同时天下兵马基本不会听朝廷命令了。
以上为《异世大陆红色风暴》第 35 章 第35章 天下棋局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