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靖王朝永安十七年,腊月十五这天,京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
救民军到了。
十万人的队伍,像一条灰黄色的巨蟒,从北方的雪原上蜿蜒而来,在京城北门外二十里处扎下营盘。说是营盘,其实就是一片用树枝和破布搭起来的窝棚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,一眼望不到头。
城墙上的守军看着那片营盘,脸色都变了。不是没见过人多,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多——男女老少混在一起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可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。那团火不是仇恨,是饥饿。
比救民军更可怕的,是叛军。
三天后,叛军的前锋骑兵出现在京城西门外。三千骑兵,清一色的高头大马,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他们不扎营,不筑垒,就在城门外五里处列阵,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,像一道铁墙。
城墙上有人认出了那面旗帜——黑底红边,中间绣着一个斗大的“李”字。那是西北边军李成梁的旗号。
李成梁,西北边军大帅,镇守边关二十年,打得狄人不敢南顾。他的兵,是天下最能打的兵。可如今,最能打的兵,要来打京城了。
城墙上有人开始发抖。
不是冷,是怕。
腊月十八,叛军主力到了。
八万人马,旌旗蔽日,甲胄如林。他们不像救民军那样乱糟糟地扎窝棚,而是按规矩安营扎寨——掘壕、立栅、搭帐,井井有条,一丝不乱。营盘方方正正,西面各设一门,门前列枪阵,枪阵后面是弓弩手,再后面是骑兵。每一道营门都挂着一面大旗,旗上绣着番号和将名,从“前军左营”到“后军右营”,整整齐齐,一营不少。
这才是真正的军队。
城墙上有人开始小声议论。
“听说李成梁的兵,一人能打十个。”
“可不是,当年在边关,三千骑兵追着两万狄人打。”
“那咱们还守什么?”
“闭嘴!”一个老兵低声喝道,“守不住也得守。城破了,你家里人怎么办?”
没人再说话了。
腊月二十,救民军和叛军完成了对京城的合围。
救民军在北,叛军在西,两座营盘相距十里,遥遥相对,既不靠拢,也不冲突。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——先打京城,别的以后再说。
京城北门和西门之外,原本还有几个集镇,如今都空了。老百姓能跑的早就跑了,跑不了的缩在家里,关门闭户,连灯都不敢点。那些集镇成了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,白天偶尔有几拨骑兵过去巡逻,晚上则黑漆漆一片,连狗叫声都没有。
城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。
粮食开始定量供应,每人每天一斤粗粮,省着吃勉强能活。可谁也不知道要守多久,谁也不敢放开吃。有人在自家院子里挖地窖藏粮,有人偷偷把粮食换成金银细软,准备城破时跑路。更多的人什么都不做,只是沉默地等着,等着那个谁都知道要来、谁都不愿意面对的结局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往年这一天,城里家家户户要祭灶、扫尘、贴年画,孩子们要放鞭炮,大人要喝点小酒。可今年,灶王爷怕是顾不上这家了。
大将军孙传庭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的敌营。
救民军的营盘里,有人在唱歌。唱的什么听不清,只觉得那调子苍凉得很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喊。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,被风吹散,又聚起来,再吹散。
叛军的营盘里很安静。没有歌声,没有喧哗,只有偶尔传来的号角声,低沉、悠长,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。
孙传庭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上一次站在这里,是二十年前。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兵,跟着老将军巡视城防。老将军指着城墙对他说:“这京城,守得住。只要人心不散,就守得住。”
二十年过去了,城墙还在,人心呢?
他不知道。
腊月二十八,救民军开始试探性攻城。
天刚蒙蒙亮,北门外的雪地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。紧接着,三长两短的铜锣声接连响起,救民军大营的寨门猛地打开,西个步兵方阵踩着齐踝的积雪,一步一步朝城墙方向压了过来。
最前面的是一千名青壮战兵,穿着勉强能遮体的厚棉衣,脸上抹着锅底灰,前排的人手里握着从县城武库缴来的生锈铁刀、削得溜尖的白蜡杆长矛,后面的人举着用木板、老藤编的简陋藤牌。他们列着不算太规整的横队,步子踩得很重,雪地上留下一排深深的脚印。在他们身后,是两千名辎重兵,每人背上都扛着一捆干茅草,怀里抱着填满冻土的粗布口袋,腰里别着短柄锄头。队伍两侧是五十名骑兵,马是从当地富户家缴来的驽马,骑兵手里举着“救民军”的粗布大旗,虽然旗角早就磨破了,可风一吹,依旧猎猎作响。
以上为《异世大陆红色风暴》第 37 章 第37章 困兽之斗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