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三十，除夕。
宫中处处张灯结彩，喜庆的年画桃符贴满了廊庑，御膳房飘出的香气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爆竹硝烟和炖肉混合的独特年味。然而，在这片祥和之下，暗流己逼近爆发的临界点。
晨起，赵德芳照例前往福宁殿向父皇请安。他昨夜几乎未眠，蕊儿那番关于父皇咳血、用药猛烈的低语，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反复回响。他既想相信这是无稽之谈，又忍不住去观察、去印证。
福宁殿内，赵匡胤正在批阅最后一叠年节前必须处理的急奏。他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，只是眉宇间的倦色，在冬日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德芳请安时，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儿子：“今日除夕，功课可都完成了？”
“回父皇，太傅布置的都己做完。”德芳垂首答道，眼角余光却偷偷打量着父皇的脸色。似乎…是有些苍白？眼下的青影也比前几日更深了？
“嗯。”赵匡胤放下朱笔，揉了揉眉心，“下午祭祖，晚上家宴，规矩礼仪不可废，你要谨言慎行。”
“儿臣遵命。”德芳应着，心中却五味杂陈。父皇果然很累…是国事太繁重，还是…真的病了？
他退出来时，正巧遇见太医正领着一名医童，提着药箱匆匆入内。擦肩而过的瞬间，德芳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，混杂着人参、鹿茸等药材特有的气息——正是蕊儿提到的那几味“药性峻烈”之品！
德芳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心头猛地一沉。
午后，太庙祭祖。皇家仪仗浩浩荡荡，礼乐庄严。赵匡胤率宗室子弟及文武重臣，于列祖列宗神位前叩拜祈福。整个过程，赵匡胤神色肃穆，举止沉稳，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但德芳却始终心神不宁。他站在皇子队列中，目光不时飘向御座上的父皇。祭文冗长，礼仪繁琐，他看见父皇在起身、下跪时，动作似乎比平日慢了一分？还是在长时间跪拜后，起身时几不可察地扶了一下御案边缘？
这些细微之处，在有心人眼中被无限放大，与之前的担忧印证在一起，渐渐织成一张恐惧的网。
祭祖结束，众人散去准备晚上的宫中家宴。德芳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往回走，却在路过一处偏殿时，隐约听到两名低品阶宦官在角落窃窃私语：
“…听说了吗？昨夜陛下咳得厉害，痰里带血丝…”
“…可不是，李都知亲自守在煎药房外，连只苍蝇都不让进…”
“…唉，这年节下的…但愿陛下早日康复…”
声音很低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德芳耳边！他猛地停住脚步，脸色瞬间煞白。是真的！连这些小太监都在私下议论！父皇真的病得不轻！可为什么…为什么宫里一点正式消息都没有？母后知道吗？二哥知道吗？还是说…有人故意封锁消息？是谁？皇城司李鹤？还是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：难道真如蕊儿担心的那样，有人想对父皇不利？所以封锁消息，控制用药？
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，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。
“殿下？您怎么了？”随行的小太监慌忙扶住他。
德芳摆摆手，深吸几口气，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：“没事…有点累。回去吧。”
他需要静一静，需要…找个人商量。找谁？母后？二哥？不，他们若知道父皇病重却瞒着他，岂不是…找严姑姑？她只会用宫规搪塞。
一个名字浮上心头——晋王叔父。
只有叔父，会理解他的担忧，会给他出主意。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，便如野草疯长。他想起昨日与叔父在大相国寺的会面，叔父温和的理解，睿智的开导，还有那句“让你的态度被该知道的人知道”…
对！他不能坐视不理！他必须做点什么！至少…要让该知道的人，知道父皇的真实情况！不能让人蒙蔽圣听，甚至…危害父皇！
少年人的热血、对父亲的担忧、以及对“阴谋”的本能警惕，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，混杂着对叔父的信任，催生出一股近乎莽撞的勇气。
回到庆云殿，他立刻屏退左右，只留下心腹小凳子。
“小凳子，”德芳压低声音，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，“你立刻想办法，再给晋王府递个信。就说…我有十万火急之事，关乎父皇安康，必须立刻面见叔父！”
小凳子吓得腿软：“殿下！今日除夕，宫门守卫森严，各处巡查极紧…这…”
“我不管！”德芳眼中布满血丝，“你必须想办法！否则…否则父皇若有任何闪失，你我都是罪人！”他此刻己完全被恐惧和使命感支配。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：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43 章 第44章 惊雷乍起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