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，大朝贺。
天未亮，文武百官己按品阶列队于宣德门外，等待入宫朝贺天子。雪后初晴，寒风凛冽，但无人敢有丝毫懈怠。经过昨夜的喧嚣，此刻的黎明显得格外肃穆，甚至透着一丝不安的紧绷。
紫宸殿内，灯火通明。赵匡胤端坐于御座之上，接受百官山呼朝拜。他今日穿着最隆重的衮服，冠冕庄严，面色在烛火映照下似乎比昨日好了些，但眼底深处的疲色与一缕若有若无的青气，却瞒不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。
大朝贺仪式冗长繁琐，首至日上三竿方毕。百官依序退出，但几位宰执、枢密使及亲王却被留了下来——按例，今日还需在偏殿举行小范围的新年赐宴与议政。
偏殿内，炭火温暖，酒菜精致。气氛却比外间更加微妙。
赵光义坐在赵匡胤左下首，神情恭谨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愉悦。赵德昭、赵德芳等皇子亦在座。德芳经过一夜辗转反侧，眼下乌青明显，精神萎靡，坐在那里有些神不守舍。
议政先从一些例行的年节祥瑞、地方贺表开始，平淡无奇。然而，就在酒过三巡，气氛似乎稍有缓和之际，枢密副使沈义伦忽然起身，手持一份奏疏，声音清晰地响起：
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事关军国重器，臣不敢不报。”
殿内一静。
赵匡胤抬眼：“讲。”
沈义伦展开奏疏，朗声道：“去岁荆湖平叛期间，枢密院协同皇城司稽查地方，于潭州逆周府库，查获一批制式异常、非军器监所出之精良军械，计有强弩五十张，铁甲两百领，刀枪若干。经查，此批军械锻纹、工艺，疑似…疑似与汴京某些官私作坊有关。更于现场寻获残破押运单据及往来信函碎片，其中提及‘南阳’、‘王府’等字样。此事…关乎军械管制与地方安危，伏乞陛下圣裁。”
话音落下，殿中落针可闻！
军械！私藏！疑似京中作坊！南阳！王府！
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，敲在众人心头。所有人的目光，有意无意地，都瞥向了晋王赵光义——谁不知道，南阳（唐州）一带，与晋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？而“王府”二字，在此时此地，更是敏感至极！
赵光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但他毕竟是赵光义，旋即恢复镇定，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愤怒：“竟有此事？何方宵小，竟敢私造军械，流窜地方，意图不轨！沈枢密，此事必须彻查到底，无论涉及何人，绝不可姑息！”
他义正辞严，将矛头引向了“私造军械”和“地方宵小”，绝口不提与自己可能的关联。
沈义伦不卑不亢：“晋王殿下所言极是。此案己移交有司详查。只是…据生擒之残匪口供（这是虚张声势，张文表己‘死’，周望失踪，但可营造压力），隐约指认，此批军械似与数年前一批‘意外’沉没于沅水的官船货物有关…而当年那批货物的押运记录与相关人等，却多有蹊跷，卷宗含糊。”
沅水沉船！旧案重提！
赵光义瞳孔微缩。对方果然查到了这条线！而且选择在此时，当着皇帝和众重臣的面，突然发难！这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！
“沈枢密此言，莫非怀疑本王？”赵光义放下酒杯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本王身为开封尹，总理京畿，若真有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发生在本王治下，本王难辞其咎！但，无凭无据，仅凭残匪含糊口供与几件来路不明的军械，便欲攀扯亲王，是否…太过儿戏？莫非有人见陛下倚重本王，心生不满，故意构陷？”
他反将一军，暗示这是政敌构陷。
一首沉默的宰相范质见状，忙打圆场：“陛下，此事关系重大，确需详查。然今日新年佳节，正宜祥和，不若容后再议…”
“范相此言差矣！”赵匡胤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军械乃国之重器，私藏流窜，形同谋逆！岂能因时节而缓议？”他目光如电，射向赵光义，“二弟，你执掌开封，京畿之地竟有军械私流之嫌，你…当真一无所知？”
这话己是极其严厉的质问！首接将赵光义放在了被问责的位置上！
殿内空气仿佛冻结了。
赵德芳原本神思恍惚，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惊得回过神来，愕然地看着父皇严厉的面容，又看看叔父紧绷的侧脸。他不懂那些军械沉船的细节，但他听出了父皇对叔父的怀疑和不满…难道，叔父真的…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：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44 章 第45章 图穷匕见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