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匡胤翻身上马,拔出刀。
刀身上的缺口在晨光里像一排锯齿,昨天砍卷的,还没来得及磨。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,钝了,但砍人够了。
“寨门打开。”
李处耘没有动。他站在马前,手攥着缰绳,指节发白。
“陛下,臣去。”
赵匡胤低头看着他。
“萧干五千骑,臣带两千人出去,顶得住。您坐镇寨中——”
“你顶不住。”赵匡胤打断他,“萧干那个人,朕在瓦桥关跟他打过。他不怕你,他怕朕。你出去,他正面硬攻,你拦不住。朕出去,他会犹豫。他一犹豫,寨子就稳了。”
李处耘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知道赵匡胤说的是实情。萧干是契丹北院大王,打了几十年仗,一个枢密使吓不住他。能让他犹豫的,只有对面那个二十年前跟他交过手的人。
“可是陛下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赵匡胤把刀举起来,刀尖指天,刀刃上的缺口在阳光里闪了一下,“朕打了一辈子仗,不差这一场。”
他催马往前走。李处耘没有让,被马头顶着往后退了两步,膝盖一弯,跪了下去。
不是请罪的跪,是拦的跪。
“陛下!您是大宋的皇帝,不是都头!您要是——”
“朕要是什么?”赵匡胤勒住马,看着他。
李处耘低着头,声音发闷:“臣不敢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要是折在这里,大宋就塌了。”
寨门旁边,士兵们都在看着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风吹过来,旗帜猎猎作响。赵匡胤骑在马上,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处耘。李处耘的甲胄上有血,不是他的,是昨晚斥候带回来的,蹭在肩膀上,己经干了,黑红黑红的。
“臣请战。”
声音从队列里传出来,不大,但很稳。
赵匡胤转过头。一个年轻的将领从骑兵队列里走出来,翻身下马,跪在李处耘旁边。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脸被风沙吹得粗糙,颧骨上有一道旧疤,眼睛不大,但很亮。甲胄是普通的指挥使制式,没有装饰,肩甲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臣田重进。”
田重进。赵匡胤知道这个名字。不是因为他打过什么大仗,是因为枢密院的考评档案里,这个人的名字连续五年被列为“上等”。五次考评,五次上等,满朝武将里找不出第二个。但他一首没被重用,因为在朝中没有根基,没人替他说话。在京城当了三年指挥使,连赵普都不太记得他。这次北上,他是李处耘麾下的一名骑兵指挥使,手下管着三百骑兵。
“你要请什么战?”
田重进抬起头,看着赵匡胤。他的眼神不像请战的人那样炽热,也不像怕死的人那样躲闪,而是一种很平的东西,像一潭水,底下不知道有多深。
“臣替陛下去冲阵。臣立军令状——冲不开萧干的中军,臣提头来见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,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你手下多少人?”
“三百。”
“萧干五千。”
田重进没有解释,没有说“兵不在多在精”之类的话。他只是重复了一遍:“臣立军令状。”
赵匡胤沉默了几息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田重进五次考评上等,为什么没人用他?是因为他不会说话,还是因为他不肯送钱?还是因为他这张脸长得太平淡,让人看了就忘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一个人能在五年里每一次考评都被评为上等,说明这个人办事靠得住。
“你打算怎么冲?”
田重进从地上站起来,走到赵匡胤的马前,指着东边那片丘陵。
“萧干的中军在丘陵半坡,重甲骑兵围了一圈。正面冲,冲不进去。臣从侧面绕——丘陵南边有一条干沟,沟深一丈,人能走,马走不了。臣带人徒步过去,从干沟摸到丘陵背后,翻上去,从后面打他的旗。”
赵匡胤看了他一眼。那条干沟他知道,但没想到能从那里绕到后面。
“干沟尽头离萧干的中军多远?”
“二百步。”田重进说,“臣看过地形。”
赵匡胤没有再问。他翻身下马,把刀插回鞘里。
“李处耘,起来。”
李处耘站起来,膝盖上全是泥。
“寨门不开了。”赵匡胤说,“田重进带三百人从侧门出去,绕到干沟,徒步上去。朕带骑兵在正面佯攻,牵制萧干的注意力。等他后面乱了,朕再冲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田重进。
“三百人够不够?”
田重进想了想。
“臣要三百个敢死的。不要弓箭手,全要刀盾兵。轻装,不穿甲,只带刀和盾。”
赵匡胤点了点头。
“给你三百人。一炷香之内出发。萧干的中军旗,朕要看见它倒。”
田重进抱拳,转身跑向自己的队列。他没有喊话,没有动员,只是走过去,点了几个都头的名字,说了几句话。那几个人散了,各自去挑人。不到半炷香,三百人集合完毕,人人刀出鞘,盾举在身前,没有甲胄,只穿着军服。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99 章 第35章 请战与赏功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