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九日夜，没有月亮。
赵匡胤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。不是那种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，是有人在跑，跑得很急，靴子踩在夯土地上，咚咚咚的，像擂鼓。他睁开眼，手己经按在刀柄上。
帐帘被掀开，李处耘冲进来，浑身是泥，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，还在往外渗。
“陛下，斥候回来了。萧干动了。”
赵匡胤翻身坐起来，一边穿靴子一边问：“多少人？往哪走？”
“还不清楚。斥候只看到营地空了，火堆还燃着，但人没了。至少五千骑，往南走了。走了一天了。”
一天。赵匡胤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。油灯的光照在羊皮上，山川河流的线条在阴影里晃动。他的手指从萧干的大营位置往南划——往南，就是辽西大寨。但五千骑，如果首奔寨子来，不可能走了一天还没到。萧干在绕。
“绕路了。”赵匡胤说，“他不敢正面攻寨子，想从侧面或者后面摸上来。”
李处耘站在他身后，没说话。
“派出去的斥候，还有几个没回来？”
“三个。一个回来了，两个还没回来。”
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。两个斥候没回来，说明他们可能撞上了萧干的前锋，也可能被发现了。萧干在清场，在把寨子周围的耳目全部拔掉，然后在一片黑暗中摸上来。
“把所有人都叫起来。”赵匡胤转身拿起甲胄，往身上套，“寨门加岗，望楼加人，今晚不许睡觉。”
李处耘转身跑出去了。
赵匡胤一边系甲胄的绑带一边走出营帐。寨子里己经乱了。士兵们从营帐里涌出来，有人还在穿衣服，有人光着脚，有人甲胄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。火把一盏一盏点起来，照得寨子明晃晃的，像白天一样。
杨信从另一边走过来，左臂还吊着，右手提着刀。他的脸上那道口子的布条还没拆，白的，在火光里很显眼。
“陛下，萧干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五千骑，绕路了。不知道从哪边来。”
杨信走到舆图前，看了看，手指点了点寨子东边的那片丘陵。
“如果是臣，臣从东边来。东边有丘陵，能藏人。骑兵藏在丘陵后面，等天亮了，太阳从东边出来，照咱们的眼睛，他们从丘陵后面冲出来，咱们连看都看不清。”
赵匡胤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杨信说的有道理。
“李处耘！”
李处耘从远处跑过来。
“东边，丘陵后面，派两百弓弩手过去，埋伏在坡上。萧干如果从那边来，等他们进了射程再放箭，不要提前暴露。”
李处耘应了一声，跑去安排。
赵匡胤又看了看舆图。西边是河，河面不宽，但水深，骑兵过不来。北边是山口，寨门朝北，正面，己经加强了防守。南边是粮道方向，开阔地，没什么遮挡。
“南边呢？”他问杨信。
杨信想了想：“南边开阔，骑兵从南边来，老远就看见了。萧干不会从南边来。他要是从南边来，臣反倒不怕了。”
赵匡胤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在东边等。”
天慢慢亮了。不是一下子亮的，是一点一点亮的，从黑到灰，从灰到白，从白到金。太阳从东边的丘陵后面升起来，光线平射过来，照在寨墙上，照在望楼上，照在士兵们的脸上。
东边的丘陵后面，没有动静。
赵匡胤站在望楼上，眯着眼往东边看。丘陵的轮廓在晨光里很清晰，一个一个的，像馒头，上面长满了枯草和灌木。没有骑兵，没有旗帜，没有人。
“斥候呢？”他问。
李处耘站在他旁边，也往东边看。
“又派了两个出去，还没回来。”
赵匡胤的心往下沉了一下。又派了两个出去，还没回来。萧干不是来了，是己经来了，只是没动。他在等，等宋军松懈，等望楼上的人不再盯着东边，等太阳再高一些，等光线不再刺眼。
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不许松懈。萧干就在那边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东边的丘陵后面，忽然飘起一面旗。
不是一面，是几十面。从丘陵后面升起来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。红旗，契丹人的红旗，在晨光里猎猎作响。旗下面，是骑兵。不是几百，是几千。从丘陵后面涌出来，像山洪，像雪崩，黑压压的一片，从坡顶往下冲。
马蹄声隔了一会儿才传过来。先是闷闷的，像远处的雷，然后越来越响，越来越密，最后汇成一片，震得望楼的木板都在抖。
赵匡胤没有喊。他转过身，对李处耘说了一句：“弓弩手，放。”
李处耘挥旗。埋伏在坡上的两百弓弩手同时放箭。箭雨从坡上飞下去，落在契丹骑兵的阵型里，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翻倒在地，后面的踩过去，速度不减。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：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98 章 第34章 迎战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