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城头,人心比初冬的天气更寒。
高继冲捧着那份被退回、并附上了近乎屈辱西条“受降”条件的敕书,双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他面前,站着面色铁青的叔父高保寅,以及眼神闪烁不定的大将李景威。
“他要我们全族迁往汴梁为质!要解散府衙,缴尽兵甲!这……这与亡国何异?!”高保寅须发戟张,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愤懑与恐惧,“王师尚未攻城,我们尚有数万兵马,江陵城坚粮足,未尝不能一战!何必自缚双手,任人宰割?!”
“战?”李景威冷冷开口,打破了高保寅虚幻的豪情,“慕容延钊的兵锋己抵近荆门,李处耘那杀神在江南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扑过来。更别提宋帝亲率的大军就在襄阳,旦夕可至。周保权粮草被焚,自身难保,援军己成泡影。叔父,拿什么战?拿满城百姓的性命,赌宋帝的仁慈吗?”
他转向面如死灰的高继冲,语气稍缓,却字字如锤:“节度使,宋帝的条件是苛烈,但至少……保住了高氏一族香火不绝。若真等到城破之日,那便是玉石俱焚。宋帝用兵之狠辣,您还看不出来吗?他要的,就是绝对的顺从,不留任何隐患的征服。我们……己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了。”
高继冲嘴唇哆嗦,看向李景威:“李将军,宋帝密信许你前程……你,你如何看?”
李景威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末将深受高氏厚恩,岂敢背主求荣?然时至今日,为我荆南百万生灵计,为节度使阖族安危计,唯有……顺天应人,方可求存。宋帝许末将官职是假,要末将稳住江陵、清理抵抗是真。若节度使决意归顺,末将愿做这恶人,替朝廷……也替节度使,扫清障碍。”
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:他要亲手替赵匡胤,也替高继冲,清除掉城内可能顽抗的力量,尤其是……高保寅这样的主战派。这是他的投名状,也是他为自己和新主子铺的路。
高保寅闻言,惊怒交加,手指李景威:“你……你这卖主求荣的……”
“叔父!”高继冲突然尖叫一声,打断了高保寅的斥骂。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,只剩下一片绝望的灰白,“不必再争了……李将军……说得对。”
他瘫坐在椅上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:“传令……打开府库,清点兵甲册籍。请……请李将军,全权负责城内安靖之事。一切……按宋帝旨意办。”
“侄儿!你糊涂啊!”高保寅捶胸顿足。
“糊涂?”高继冲惨笑一声,泪水滚落,“我只想活着……让一家老小,都活着……叔父,你若想战,自领你的部曲去战吧。侄儿……不拦你。”
高保寅看着侄儿那彻底崩溃的模样,又看看李景威眼中隐现的寒光,知道大势己去。他若真敢此时拉队伍,第一个剿灭他的,恐怕就是这位“深明大义”的李将军。
最终,他长叹一声,像一瞬间老了十岁,颓然离去。
两日后,建隆三年冬十月辛卯。
江陵城门洞开。
没有鲜花箪食,只有一片死寂的恐惧。城中守军早己按册收缴了主要兵器,只着常服,垂首立于道旁。高氏一族及其主要属官,白衣素服,跪于城门之内。
赵匡胤没有骑马入城。他乘坐御辇,在全身玄甲、刀戟林立的殿前司精锐护卫下,缓缓驶入江陵。阳光照在冰冷的甲胄上,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,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荆南旧吏民的心头。
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在地的人群,扫过那些低垂的、充满畏惧的脸,扫过这座即将改姓的城池。掌心令牌,传来持续而稳定的温热。
【实质接管江陵,控制荆南核心,国运点数+400】
【初步清算抵抗势力,强化威慑,国运点数+200】
【剩余寿元:8年11个月18天→ 剩余寿元:9年2个月3天】
又是近三个月的寿命进账。但赵匡胤心中并无多少喜悦,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。他的路,走对了。
入主节度使府后,他立刻发布一道道命令,快得让人窒息:
以李景威为荆湖北路安抚副使,暂领江陵防务,但其麾下兵马立即与宋军混编,中高级将领全部调换。
高氏一族及原节度使府主要官员三百余人,即日起程,由殿前司兵马“护送”前往汴梁。
宣布荆南全境免当年赋税三成,同时张贴皇榜,招募熟悉地方情弊、敢于揭发的士民,充实新设的“荆湖巡检司”。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9 章 第20章 江陵的城门与魏博的棋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