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八日,古北口。
天还没亮,契丹人就开始攻城了。
这一次不一样。上一次是三万人,这一次是五万。上一次是试探,这一次是拼命。杨信站在城墙上,看着北边那片黑压压的营火——不是星星点点的,是一片,从关外三里铺到十里,铺满了整个山谷,像一床黑被子盖在大地上。
号角声响起来了。不是契丹人的号角,是他自己这边的。
“所有人上城!弓箭手!刀盾手!火油!金汁!全上来!”
石保吉的声音在城墙上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他的嗓子己经喊哑了,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锣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士兵们从城墙上、城墙下、窝棚里、城门洞里涌出来,有人甲胄还没穿好,有人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,但没有人迟疑。
杨信站在最高处,手扶着垛口,看着北边。
天边有一线白。借着那点光,他看见契丹人的阵型在移动——不是一股,是三股。中间是步兵,抬着云梯,推着槌车,密密麻麻的像蚂蚁。左右两翼是骑兵,正在往两侧包抄,马蹄声闷雷一样滚过来。
“石保吉。”
“在!”
“左右两翼各分一千弓弩手,专射骑兵。别让他们靠近城墙。”
“是!”
石保吉跑走了。杨信又看了一眼中间的步兵阵型,心里数了一下云梯的数量——至少一百架。一百架云梯,同时架上城墙,他这八千多人,扛不住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火油!全搬上来!金汁也搬上来!所有的,不留!”
陶罐一摞一摞搬上城墙,摆在垛口后面。火把兵站在旁边,手里的火把冒着烟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金汁是大锅熬的,粪水混着毒药,滚烫滚烫的,舀出来的时候冒着白泡,臭气熏天,隔十步远都熏得人想吐。
契丹人越来越近了。
五百步。西百步。三百步。
杨信能看清那些抬云梯的契丹兵的脸了——胡子拉碴,颧骨高耸,眼睛里有血丝,嘴里喊着什么,声音嗡嗡的,像一群苍蝇。
“弓箭手!准备!”
一千二百张弓同时拉开。弓弦绷紧的声音整齐划一,像一声叹息。
“放!”
箭雨飞出去。不是一波,是三波——第一波刚离弦,第二波己经拉满,第三波正在搭箭。这是练了无数遍的三段击,箭矢连绵不绝,像暴雨一样砸在契丹人的头上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倒下去了。但后面的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,速度不减,阵型不乱。杨信看在眼里,心里一沉——这不是普通的契丹兵,这是精锐。只有精锐才能在箭雨下保持阵型。
“火油!”
陶罐被点燃,一个接一个抛出去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落到契丹人的阵型里,砰地炸开。火焰腾地窜起来,黑烟滚滚,烧着的人在地上打滚,烧着的云梯歪歪斜斜地倒下去。
但云梯太多了。倒下去十架,还有九十架。烧掉二十架,还有八十架。
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。
钩子扣住垛口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契丹兵开始往上爬,像蚂蚁一样,密密麻麻的,一层叠一层。杨信冲到那个位置,一刀砍断云梯的钩子,云梯往外倒,上面的契丹兵摔下去,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但旁边的云梯又搭上来了,一架接一架,根本砍不完。
“倒金汁!”
滚烫的金汁从城墙上浇下去。粪水浇在契丹兵头上,皮肉被烫烂,惨叫声撕心裂肺。臭味混着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,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但契丹人疯了,顶着金汁往上爬,脸上的皮都烫掉了,露出红通通的肉,还在爬。
杨信一刀砍翻一个爬上城墙的契丹兵,又一刀砍翻第二个,第三个。他的刀己经换了第三把,前两把都卷刃了。这把也不行了,刀刃上全是缺口,砍在骨头上卡住,拔不出来。他一脚踹开那个尸体,把刀出,继续砍。
“将军!左翼!左翼!”
石保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。杨信转头一看——左翼的骑兵突破了弓弩手的封锁,冲到城墙根下了。骑兵下马,搭人梯,开始往上爬。守左翼的是个都头,姓王,三十多岁,是个老兵。他带着人死守那段城墙,刀砍卷了就换锤,锤砸弯了就换拳头,用牙咬,用头撞,用身体挡。一个契丹兵爬上来了,王都头扑上去,抱着那人一起滚下城墙。城墙不高,但摔下去不死也残。杨信看见他摔在地上,挣扎了两下,不动了。
“王都头死了!”有人喊。
“不许喊!”杨信吼道,“顶上去!把缺口堵住!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87 章 第24章 古北口·天降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