雄州城外三十里，白沟河畔，宋军大营。
杨信站在望楼上，望着北岸的方向。天己经黑透了，但北岸那边隐约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——那是契丹人的营帐，绵延十余里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十万大军。
斥候每天都有新消息送回来。耶律休哥把大营扎在白沟河北岸三十里处，不前不后，正好卡在宋军斥候能探到又够不着的距离。每日操演，每日巡哨，声势造得足足的，但就是不过河。
杨信在边关待了二十年，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。
耶律休哥在等。
等什么？等宋军犯错，等朝廷内乱，等天气转凉河水封冻——都有可能。
但他更明白另一件事。
耶律休哥等得起，他等不起。
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，契丹人撑不了多久。但宋军也撑不了多久。秋收在即，河北各州县的民夫要回去收粮，各处的粮草要调拨，朝廷还在打江南的主意——这仗，要么在秋收前打，要么就得拖到明年开春。
副将站在他身后，低声问：“将军，咱们就这么干等着？”
杨信没回头。
“不等怎么办？过河去打？”
副将不说话了。
杨信站了一会儿，转身下了望楼。
回到中军大帐，他坐到案前，摊开一张舆图。幽州，白沟河，雄州，霸州，保州，定州——他看了二十年，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图。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杨信抬起头，一个亲兵快步跑进来。
“将军，抓到一个奸细！”
杨信眉头一皱：“带进来。”
两个亲兵押着一个人进了帐。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羊皮袄，脸上糊着泥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看着像个逃难的。但杨信只看了他一眼，就知道不是。
逃难的不敢往大营里闯。
逃难的不长这样一双眼睛。
那人抬起头，看着杨信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杨将军，久仰。”
杨信没说话。
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，递给亲兵。亲兵接过来，转呈给杨信。
那是一块银牌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
“燕”。
杨信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燕。幽州。汉人。
他把银牌翻过来，背面刻着几行小字。看完之后，他把银牌放下，看着那人。
“你是幽州人？”
那人点头。
“祖上哪一辈去的幽州？”
“曾祖那一辈。石敬瑭割燕云的时候。”
杨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叫什么？”
“不敢说真名。杨将军叫我老李就行。”
杨信看着他。
“耶律休哥十万大军在北岸扎着，你一个人跑到南岸来，想干什么？”
老李又笑了一下。
“杨将军，”他说，“幽州城里，不止有契丹人。”
杨信没说话。
老李继续说：“耶律休哥这十万大军，是从上京、中京、南京三道调来的。上京来的那三万人，是契丹贵族首辖的部族兵，骄横得很，到了幽州之后，没少欺负咱们汉人。抢粮，抢钱，抢女人——什么没干过？”
杨信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老李看着他。
“杨将军，您知道幽州的汉人，心里向着谁吗？”
杨信没答。
老李自己答了：
“向着大宋。”
帐内安静了一会儿。
杨信开口：“你冒死过来，就为了跟我说这个？”
老李摇头。
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羊皮纸，双手呈上。
杨信接过来，展开。
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幽州城的城墙、城门、街道、兵营——标得清清楚楚。最关键的地方，用红笔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是耶律休哥的粮草囤积处。”老李说，“就在幽州城东，靠着桑干河。十万大军的粮草，七成在那里。”
杨信盯着那张地图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老李。
“你们想要什么？”
老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们想要什么，杨将军应该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幽云十六州，割出去一百多年了。我们这些汉人，在契丹人底下活了一百多年。当年跟着石敬瑭去的人，早就死光了。剩下我们这些后人，不想再当契丹人的奴才了。”
杨信没说话。
老李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东西在烧。
“杨将军，”他说，“您告诉朝廷，告诉皇帝——幽州的汉人，等着王师。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：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12 章 第51章 北疆·密使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