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多逊回到府中的时候,己经是申时了。
马车在府门口停下,他下了车,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“卢府”的匾额,站了片刻,才抬脚进门。管家迎上来,见他脸色不对,不敢多问,只默默跟在身后。
书房的门关上,卢多逊坐在案后,没说话。
管家端来的茶,凉了又换,换了又凉,他一碗也没碰。
今天朝会上皇帝那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
“朕刚抄了十七个官员的家。那些钱粮,够打这一仗了。”
这话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,更是说给他卢多逊听的。
那十七个人,有夺职的,有流放的,有贬官的,有下狱的。没有一个人掉脑袋,但每一个都被抄了家。田产,宅邸,商铺,现银,古玩字画——全没了。十几年的积蓄,几十年的经营,一夜之间化为乌有。
皇帝这是在告诉所有人:朕不杀人,但朕能让你们一无所有。
卢多逊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皇帝己经盯上他了。皇城司那些人在府外转了多少天,他数的清。管家出去采买,被拦住问了什么话,他也知道。皇帝什么都没做,只是盯着,等着。
等什么?等他出错,等他露出破绽,等他把自己埋得更深。
可他有什么办法?他己经陷得太深了。钱家的银子,他收过。那些御史的奏疏,他授意过。江南那些人闹事,他在背后递过话。就连密州那个赵家管事,他也派人去找过。
这些事,随便哪一件被翻出来,他都脱不了干系。
可他不能停下来。停下来,那些等着他庇护的人怎么办?那些收过他银子的人怎么办?他们一旦被翻出来,第一个咬的就是他。
他只能往前走。往前走,也许还能找到一条活路。停下来,就是死路一条。
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。
卢多逊睁开眼睛。
“进来。”
管家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一个人。西十来岁,面容白净,穿着六品官服,但眼神闪烁,一进门就低着头,不敢往上看。
户部度支员外郎,钱端。
卢多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钱端坐下,屁股只挨了半边,身子绷得紧紧的,像随时准备站起来跑掉。
卢多逊看着他,没说话。
钱端被他看得发毛,干咳一声,开口说:“卢参政今日相召,不知有何吩咐?”
卢多逊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钱端后背发凉。
“钱大人,”卢多逊说,“你叔父在江南,近来可好?”
钱端脸色变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干巴巴地说:“叔父年纪大了,身子骨还硬朗。前些日子来信,说是在家读书养性,不问外事了。”
“不问外事?”卢多逊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,“那钱大人知不知道,你那位‘不问外事’的叔父,上个月派人往汴京送了三千贯银子?”
钱端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卢多逊把茶盏放下,看着他。
“那三千贯银子,有一半进了御史台。另一半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进了户部。”
钱端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“卢参政!这话可不能乱说!下官从未收过叔父一文钱!下官在户部八年,兢兢业业,从不敢……”
卢多逊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“钱大人别急。我又没说那银子是你收的。户部那么多人,谁知道是进了谁的口袋?”
钱端慢慢坐回去,额头上己经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卢多逊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件。
“钱大人,”他说,“你在户部干了八年,该升了吧?”
钱端愣了一下,不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卢多逊继续说:“度支员外郎,再往上就是郎中。郎中上面还有侍郎,侍郎上面还有尚书。钱大人,你想往上走吗?”
钱端喉结滚动,说不出话。
卢多逊笑了笑。
“想往上走,就得有人帮忙。我卢多逊在朝中二十年,帮过的人不少。帮过的那些人,现在有的在御史台,有的在中书省,有的在枢密院。他们也都愿意帮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钱大人,你愿意帮我吗?”
钱端坐在那里,浑身僵硬。
他当然知道卢多逊说的“帮忙”是什么意思。帮了,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以后卢多逊让干什么,就得干什么。不帮,今天这些话,明天就能传到皇帝耳朵里。传出去之后,叔父那三千贯银子的事,就算不是他收的,他也脱不了干系。皇帝刚抄了十七个人的家,下一个会是谁?
钱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深深躬下身去。
“卢参政有什么吩咐,下官一定照办。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13 章 第52章 汴京·暗涌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