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宁殿的烛火燃到半夜，赵匡胤还在批折子。
桌上的奏折堆成两摞，左边是江南送来的，右边是北疆送来的。江南那摞厚些，北疆那摞薄些，但每一份都标着“加急”两个字。
李鹤进来添了三次茶，每次都轻手轻脚，生怕惊着皇帝。第三次添茶的时候，他看见皇帝正盯着其中一份折子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那份折子是张彦甫送来的，写的不是钱家，而是转运使司内部的事。通判孙德昭，这些天频繁出入钱家，每次去都待到深夜才回。转运使司的属官们，有一半在暗中串联，说要联名上书，弹劾张彦甫“操切行事，激起民变”。
赵匡胤把折子放下，抬起头。
“卢多逊那边，有什么动静？”
李鹤躬身：“回陛下，卢参政这几日依旧称病在家，但府上进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三成。皇城司的人盯着，发现他那个管家又出门了，这回是往东边走，方向……像是江南。”
赵匡胤没说话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夜色沉沉，没有月亮。福宁殿前的石阶，被廊下的灯笼照得发白，一级一级，延伸到黑暗里。
“他在等。”赵匡胤开口，声音不高，“等张彦甫撑不住，等江南那些士绅闹起来，等朝堂上那些人坐不住，等朕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朕出错。”
李鹤不敢接话。
赵匡胤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朕不会出错。”
李鹤深深躬身。
赵匡胤走回御案前，拿起笔，在一份空白的诏书上写了几行字。写完之后，他盖上玺印，递给李鹤。
“八百里加急，送去江南。”他说，“告诉张彦甫，从明天起，他手里有一道空白诏书。该抓谁，该抄谁，该杀谁——他自己看着办。”
李鹤双手接过诏书，心头剧震。
空白诏书。
这是皇帝把自己的刀，首接交到张彦甫手里了。
“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赵匡胤忽然又叫住他。
“李鹤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密州赵家的管事，”他说，“找到了吗？”
李鹤摇头：“还没有。那人像是凭空消失了。皇城司的人把那一带的山都翻遍了，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继续找。”他说，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李鹤应了，退了出去。
殿门关上。
赵匡胤独自站在窗前，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密州赵家的管事。
卢多逊派去找他的人。
那个人要是落到皇城司手里，能吐出多少东西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卢多逊一定也在找那个人。
谁先找到，谁就赢了。
——
三天后，北疆的加急军报送到了福宁殿。
赵匡胤正在用早膳，听见“北疆”两个字，放下筷子，让李鹤念。
李鹤展开军报，念道：
“臣杨信谨奏：契丹南京道留守耶律休哥，自白沟河败退后，退守幽州，厉兵秣马，整顿军备。近日探得消息，耶律休哥遣使往契丹上京，面见耶律贤，请求增兵。其奏章称‘宋军新胜，士气正锐，若不早图，后患无穷’。耶律贤己准其所请，调集上京、中京两道兵马，共计五万，正往幽州方向集结。另，契丹境内今夏大旱，草场枯死，牛羊倒毙无数，契丹各部生计艰难，南下劫掠之心日炽。臣料定，今秋必有一战。请旨定夺。”
李鹤念完，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赵普站在一旁，眉头紧皱。
五万。
加上耶律休哥原有的兵马，幽州方向至少能凑出八万到十万大军。
契丹这是要拼了。
赵匡胤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那碗还没吃完的粥，一口一口，吃得不紧不慢。
吃完之后，他放下碗，接过军报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今秋必有一战。”他念出这句话，抬起头，看着赵普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
赵普沉吟了一下：“陛下，契丹这是被逼急了。白沟河一战，耶律休哥损兵折将，丢了脸面。契丹内部，那些贵族本就不满他贸然开战，现在他若不能找回场子，这南京道留守的位置，怕是坐不稳了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所以他急着要打。”
赵普应道：“是。而且今夏大旱，契丹各部牛羊死伤惨重，日子过不下去，正好借南下劫掠，转移内部怨气。耶律贤这一手，不亏。”
赵匡胤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。
舆图上，幽州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。幽州往南，是白沟河；白沟河往南，是雄州；雄州往南，是汴京。
他的手，从幽州一路划到汴京。
“八万到十万人，”他说，“够打到汴京吗？”
赵普摇头：“不够。但够把河北搅个天翻地覆。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：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11 章 第50章 汴京·交锋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