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宁殿。
赵匡胤看着张彦甫送来的第一份奏报,眉头微微皱起。
奏报里写了转运使司的情况,写了那些属官的背景,写了钱明义的事。最后一句是:“臣观江南士绅,表面恭顺,实则观望。查田之事,恐非数月可成。”
赵匡胤把奏报放下。
赵普站在一旁,等着。
“你怎么看?”赵匡胤问。
赵普沉吟了一下:“张彦甫说得不错。江南那些士绅,和密州不一样。密州的赵明义是明着来,江南这帮人是软刀子。他们不拦,不闹,就是拖着。拖一天是一天,拖一月是一月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拖到最后呢?”
赵普想了想:“拖到最后,新政推行不下去,朝廷自己就偃旗息鼓了。”
赵匡胤没说话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春光正好。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,粉红一片,远远看着像云。
他想起密州那个姓刘的老人。
蹲在地头,说,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是吃一顿饱饭。
那个人,现在应该回到密州了。他孙子病好了,他儿子不用交人头税了。他应该能吃上一顿饱饭了。
可江南还有多少个刘老?
还有多少佃农,被那些士绅骗着,站在村口拦着查田的人?
赵匡胤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“传旨给张彦甫,”他开口,“让他慢慢来。查田的事,不急。先把那些士绅的底细摸清楚。谁和朝中官员有来往,谁在背后串联,谁在煽动佃农闹事——一个一个查清楚。”
赵普应了一声,正要退下,赵匡胤忽然又说:
“还有,让皇城司的人配合他。江南那边,该派人的派人,该盯着的盯着。那些暗中串联的人,一个都别漏。”
赵普深深躬身。
“臣遵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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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府。
卢多逊靠在榻上,闭着眼睛。心腹管家跪在下面,正低声禀报着什么。
“……张彦甫去钱家了。钱明义请他吃的饭,客气得很。但张彦甫走的时候,说了查田的事。”
卢多逊没睁眼。
“钱明义怎么说?”
“钱明义说,让他查。但底下那些佃农,只怕不会让。”
卢多逊睁开眼睛。
“那些佃农,是他钱家的人。他说不让,就不让。”
管家抬起头:“可张彦甫不是好糊弄的。他在密州,可是一个人进赵家堡的主儿。”
卢多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密州是密州,江南是江南。”他说,“密州的赵明义,是光杆一个。江南的钱家,背后有多少人?你算过没有?”
管家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卢多逊又闭上眼睛。
“让钱明义稳住。”他说,“拖着就行。拖到朝堂上那些人坐不住了,自然有人替他说话。”
管家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卢多逊躺在榻上,闭着眼睛。
他想起了那封信。
那个密州赵家的管事,到现在还没找到。
管家前天派人去找了,进山转了一圈,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
那人要是落到皇城司手里,抖出当年的事……
卢多逊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的横梁。
横梁上,彩绘着松鹤延年的图案。那只鹤,正展翅欲飞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又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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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州,石河村。
刘老坐在自家院子里,晒着太阳。
孙子在他旁边跑来跑去,追着一只蝴蝶。那蝴蝶一忽儿高,一忽儿低,孙子追得满头大汗,还是没追着。
刘老看着他跑,嘴角带着点笑。
儿子从屋里出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爹,小宝好了,我想着……让他认几个字。”
刘老转过头,看着儿子。
“认字?”
儿子点点头:“认字。以后不当睁眼瞎。朝廷下个诏书,咱都看不懂,还得靠别人念。别人念什么,咱信什么,被人骗了都不知道。”
刘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请先生要钱。”
儿子说:“今年不是省了五百文人头税吗?就用那个钱。”
刘老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孙子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爷爷,我抓不着蝴蝶。”
刘老摸摸他的头。
“抓不着就不抓了。过来,爷爷跟你说个事。”
孙子仰起脸看他。
刘老想了想,说:
“过了夏天,让你爹送你去认字。”
孙子眨眨眼:“认字干啥?”
刘老看着远处。
远处,麦田绿油油的,风吹过,像水波一样荡开。
“认字了,以后就能自己看朝廷的告示。”他说,“不用别人念给你听。”
孙子不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刘老抱着他,看着那片麦田。
他想,等孙子认了字,就能看懂那个皇帝下的诏书了。
就能知道,那个人头税,是真的不用交了。
就能知道,他们这些种地的,也有人管了。
刘老坐在那里,晒着太阳。
阳光暖暖的,照在他身上。
他想,这日子,有盼头了。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10 章 第48章 汴京·两难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