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句充满了无尽绝望与不甘的,“大事不好了”,从陈伯庸那干涩的喉咙里,泣血般挤出时。
整个世界,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。
河堤之上,那刚刚还因丰收在望而欢欣鼓动的人群,瞬间,鸦雀无声。
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,都僵硬了,凝固了。
他们听不清那远处的嘶吼。
但他们能看见。
他们能清晰的看见,他们敬若神明的县令大人,那张瞬间煞白,如同见了鬼般的,绝望的脸。
他们更能看见,那张从县令大人手中,如断翅蝴蝶般,飘然滑落的,黑色的,不祥的公文。
气氛,由极致的喜庆,陡然转为冰点的,死寂。
那名送信的差役,早己在地,大口的,喘着粗气,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眸子里,不敢再与任何人,对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陈伯庸失魂落魄的,踉跄后退,嘴里无意识的,呢喃着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充满了无边的,荒诞的,巨大的绝望。
这怎么可能?
那首《将进酒》,是何等的豪迈奔放!
那首《出塞》,是何等的气吞万里!
那首《石灰吟》,又是何等的铮铮铁骨!
这每一首,都足以名传千古,光耀杏坛的传世之作,怎么,就变成了“包藏祸心,暗含反意”的,催命符?!
这背后,到底是何等歹毒的心肠,何等酷烈的手段,才能做出如此指鹿为马,颠倒黑白的,绝户之计啊!
啪嗒。
那张轻飘飘的,却又仿佛承载着万钧之力的黑色公文,最终,落在了冰冷的,满是尘土的地面之上。
在场的所有官吏,衙役,甚至包括那些远远围观的百姓,都仿佛被这声轻响,惊得心脏狠狠一抽。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但他们知道,出大事了。
出了,足以让天都塌下来的,天大的事!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。
那个自始至终,都平静得可怕的青衫身影,动了。
苏辰,缓缓地,弯下腰。
他的动作,不急不缓。
仿佛他捡起的,不是一张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死亡判决。
而是一张,再也寻常不过的,随手丢弃的废纸。
他修长的手指,拂去公文上的尘土,然后,慢条斯理的,将其展开。
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,快速的,在那一行行充满了阴谋与血腥的,冰冷文字之上,扫过。
他的脸上,没有半分的惊慌。
甚至,连一丝的愤怒,都没有。
只有,绝对的,冰冷的平静。
“……《将进酒》有云:‘钟鼓馔玉不足贵,但愿长醉不复醒’。此乃公然藐视王侯,非议朝政……”
“……《出塞》有云:‘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。’此乃含沙射影,公然讽刺我大奉当今之将帅无能……”
“……《石灰吟》以石灰自比,非是要留清白,实则是,要化为这荼毒世间之生石灰,以遂其狼子野心也!”
看着这字字诛心,句句歹毒的,罗织罪名。
苏辰的嘴角,竟是缓缓的,勾起了一抹冰冷的,不带丝毫感情的,弧度。
好手段。
当真是好手段!
这种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的文字狱,若是放在他前世,足以引发一场轩然大波。
但在这个皇权至上,言出法随的封建王朝,这,却是最锋利,也最致命的……刀!
他的目光,继续向下。
最终,定格在了那份公文的,落款之处。
南江府,提刑按察使——魏峥。
以及,那个同样狰狞的,法家学派的,专属印信。
当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苏辰那颗古井不波的文心之中,最后的一丝疑虑,也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瞬间,便明白了这一切的,来龙去脉。
这不是私人恩怨。
这是,**!
是一场,自他苏辰,在这江南之地声名鹊起的那一刻起,便早己注定的,来自江南法家学派的,第一次,全面绞杀!
他们的目标,不是他苏辰。
而是,他苏辰所代表的,那颗冉冉升起的,江南儒家新星!
以及,他身后站着的,那位刚刚在军粮案中,狠狠羞辱了他们的,南江府尊,张敬华!
好一个“一石二鸟”!
好一个,借刀杀人!
“怎么办?苏辰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”
陈伯庸那充满了无尽绝望与慌乱的声音,将苏辰从短暂的思绪中,拉了回来。
只见这位半个时辰前,还意气风发的老县令,此刻,竟是如同一个溺水之人,死死的,抓住了苏辰的衣袖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充满了血丝。
“那魏峥,是法家出了名的酷吏啊!素有‘铁面阎罗’之称!落在他手里,那是不死,也要脱层皮啊!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根本,斗不过他的!”
苏辰的目光,从陈伯庸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上,缓缓扫过。
以上为《废柴书生?反手一首将进酒》第 95 章 第101章 黑云压城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