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,后堂。
平日里仆役穿梭的庭院,此刻一个人影也无。
所有下人,都被喝退到了百步之外。
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落日余晖从高墙斜射,把这方天地割成明暗两半,光影交错,压抑的能滴出水。
堂内,死寂。
苏辰前几日才买来的鹦鹉,羽毛油亮,此刻也缩在笼角,不敢出声。
“完了…全完了…”
陈伯庸绝望的呓语,是死寂里唯一的声音。
他像一头困兽。
那双处理公务的手,此刻死死抓着花白的头发,在堂内来回兜圈。
身上的官服走出无数褶皱,头顶的乌纱帽也歪了,狼狈又滑稽。
“魏峥…怎么会是他!”
“此人是出了名的酷吏,最喜罗织罪名,党同伐异,落在他手里,哪还有活路?”
他猛的停步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提刑司公文。
脸上写满恐惧和不甘。
“诗含反意…好一个诗含反意!”
“这是要把你,把你身后的整个江南儒家,都往死里整啊!”
他病急乱投医,猛的抓住苏辰的肩膀,声音嘶哑。
“写信!苏辰!我…我立刻给我京中的恩师写信!我恩师是当朝礼部侍郎!他一定有办法救你!”
看着半个时辰前还意气风发,此刻却己经六神无主的老县令。
苏辰脸上没半分波澜。
他只是平静的,为陈伯庸凉透的茶杯,续上滚烫的热水。
白雾升腾。
模糊了他那张清俊的脸。
也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绝对理智。
“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是一把刀,精准刺破了陈伯庸的幻想。
“等您的信送到京城。”
“等您的恩师走完冗长的朝堂流程,把救令发下来。”
“我的坟头草,怕都三尺高了。”
轰。
这句话是盆冰水,把陈伯庸心头最后一点火苗,浇的干干净净。
他颓然松手,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。
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,瞬间又苍老了十岁。
“哪…哪可如何是好?”
“难道,就真的束手就擒?”
他绝望的望着苏辰,浑浊的老眼里一片灰败。
“公文上写的清楚,三日内,必须动身回文。一旦被他们的人带上囚车,押去南江府,就是进了那帮人的地盘!是圆是扁,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?”
“到那时,就算你浑身是嘴,也休想辩得清白!”
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啊!”
说到最后,陈伯庸老泪纵横。
他为官清廉,却从未想过会亲眼目睹,甚至亲身卷入这等卑劣无耻的政治倾轧。
“大人。”
就在他绝望时,苏辰平静到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您说的,很对。”
嗯?
陈伯庸猛的抬头,含泪的老眼充满不解。
苏辰放下茶杯,那双眸子里,第一次闪烁起一种破局的光。
“您刚说,‘被押送’是死路。”
“所以,破局的关键,就在于…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了敲桌面,一字一顿。
声音不大,却振聋发聩。
“我们,不能‘被’他们押送!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陈伯庸的脑子没转过来,下意识的反驳:“公文在此,违抗命令,那可是罪加一等,甚至会被视为畏罪潜逃,首接下达海捕文书的!”
苏辰笑了。
那笑容里,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。
“大人,您看错了。”
“他们要的,从来不是什么铁证,而是,程序正义。”
苏辰起身走到堂前,那双深邃的眸子,仿佛看到了南江府那座阴森的提刑司衙门,看到了魏峥那张得意的脸。
“只要我的人,在限定时间内,‘合法’的出现在南江府。”
“只要我进了他们的地盘。”
“他们就有一百种,一千种方法,让我以一种最‘合法’,最‘正当’的程序,‘被’定罪,然后,‘被’悄无声息的死在某间大牢里。”
“到那时,就算是府尊张大人,甚至是京中的大佬,也说不出半个不字,因为一切,都符合我大奉的律法。”
这番分析,让陈伯庸背后冷汗都下来了。
他第一次,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场战争背后,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大恶意。
“所以。”
苏辰缓缓转身,看着陈伯庸,眸子里的光芒亮的惊人。
“破局的关键,不在于去不去南江府,而在于,我,苏辰,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!”
他看着陷入沉思的陈伯庸,不急不缓的,抛出了致命一击。
“大人,您似乎忘了。”
“再过一月,便是我南江府,三年一度的,秋闱府试之期了。”
“府试?”
陈伯庸喃喃重复着,一时间没能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。
看着他茫然的眼神,苏辰的嘴角,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丝笑意。
一种属于执棋者的,运筹帷幄的笑意。
“我,苏辰,是青河县在册的秀才。”
以上为《废柴书生?反手一首将进酒》第 96 章 第102章 死局与生路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