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爷,清河县来人了。”
“说是……周夫人的。”
门房这一句,像是从偏厅门外轻轻递进来的一根针,不算响,却准得很,狠狠干扎在屋里刚刚松开半口的那股气上。
方才那一阵复盘,虽把今天第一口货怎么咬住、怎么反咬回去,一层层捋顺了,可说到底,那是事后的顺。人一坐回小院,一盏灯一照,一口热茶一喝,哪怕嘴上还都在说正事,心里终究会不由自主地松那么半寸。
而“周夫人”这三个字,偏偏就卡在这半寸上,稳稳落了下来。
偏厅里一下静了。
苏晴原本还捧着茶盏,方才因自己在空车那头“演得像”而微微发亮的眼睛,这会儿先是一怔,随即便不受控地往张虎那边看去。那眼神里先是疑,再往里便有一点藏不住的小酸意,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压。
林婉儿还站在张虎身边,方才递热茶的手才刚收回来,此刻指尖微微一顿,像是被“周夫人”三个字轻轻烫了一下。她不是不知道周氏,也不是没感觉到周氏这条线早晚还会拽回来,只是没想到,会挑在今晚。
赵秋月则最先反应过来,眼神只沉了一瞬,便冷冷开口:
“人呢?”
门房忙道:
“在门房外头等着,不敢往里闯。只说是夫人交代,要亲手把信递到少爷手里。”
柳如烟原本斜斜倚在椅背上,听到这里,眼尾极轻地扬了下,唇边却没笑,只带出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凉意。
“挑得好时候。”她慢悠悠说了一句,“刚从刀口上回来,旁人都还没真正缓过劲,她的信先到了。若说不是早算着这点时辰,俺也去都不信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那点因“周夫人”三个字刚被挑起来的微妙,又被狠狠干按回了正处。
因为柳如烟点得对。
现在不是争什么“谁更要紧”的时候。
重要的是——周氏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递信。
张虎从头到尾没说话,只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今夜回院之后,嘴上虽没露,心里却一首有根线绷着。第一口货没死,反而狠狠干把人咬了回去,这当然是好事。可好事后头,往往最容易接刀。因为对方既然没狠狠干成,便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原本还在想,这第二把刀会从哪儿来。
现在看,刀还没到,信却先到了。
这就不是巧了。
“让人进来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门房应了声,很快把人领进了偏厅。
来的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汉子,身上穿着件极寻常的灰布短褂,鞋面上全是黄灰,连裤脚都被路上的土和泥打硬了。人一进门便低着头,不乱看,也不多说,显然是个被反复叮嘱过规矩的人。
他走到厅中,先规规矩矩朝张虎行了一礼。
“张老爷。”
“你是谁的人?”张虎问。
“小的是周夫人身边外院使唤的,姓冯。”那汉子答得很稳,“夫人交代过,这信,只能亲手交到您手里。旁的话,小的也不能多说。”
说完,他便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裹了两层的信封,双手捧了上来。
张虎接过来,一摸,便知道里头不止一张纸。
而且外头那层纸己被对方的体温焐得微微有些温了。
这感觉很奇怪。
屋里这么多人,这么多眼睛,方才说的全是仓口、票单、私盐、短票、尾巴。偏偏到了这一刻,掌心里这一点从清河县一路捎来的温,竟让他心里那股被狠狠干压得极实的硬,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没急着拆。
冯姓汉子却低着头,又补了一句:
“夫人还让小的带句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夫人说——若这封信来得正好,便请张老爷看完当场烧了;若来得迟了,也请张老爷记一句,后头盯您的,不只眼前那几只眼。”
这一句说完,偏厅里气氛更沉了。
这不是问候。
也不是旧情递话。
这是实打实在送局里最值钱的东西。
赵秋月眯了眯眼,冷声问那送信人:
“她只让你送信?”
“是。”
“没叫你看回信?”
“没有。”冯姓汉子低头答道,“夫人只说,张老爷若看完了,信烧了便成。别的,夫人不等回话。”
这句比前一句更说明问题。
不等回话,就说明她要送来的不是情,是判断。她甚至不需要张虎此刻立刻做什么,只要他知道——后头那把更大的刀,己经要落了。
张虎没再耽搁,当场把信拆了。
外层是一封短笺。
纸是清河县衙门里常用的薄麻纸,不名贵,却扎实,字也还是周氏的字——端正里带一点柔,可这一封明显写得比从前更急,笔锋收得快,也紧。
以上为《地主没了?那我可不客气了!》第 72 章 第72章 信里的人 上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