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虎起身时,天还没全亮透。
他一出门,前院里己站了几个人。不是平日里伺候屋里的那拨,而是这两日重新筛过之后,真正能跟着这笔单子动的人。
一个是刘家旧仆老周,五十上下,人不高,背有点弯,可做事极稳。
两个是跟了他许久的老伙计,一个姓杜,一个姓梁,都是从清河县一路带上来的,平码头狠狠干陈三那次也都在。
再加两个专看车马的老车夫,外带一个不怎么说话、却真见过血的护院曹成。
人不多。
却都是真能用的。
赵秋月这时也从后院过来了,手里抱着一只不大的旧木匣。她显然起得比谁都早,眼下有一点淡青,可精神却一点不散。
“现银拆好了。”她把匣子往桌上一放,盖一掀,里头是平码平码的碎银角子和几张分开压好的短票,“一路的、补路的、压底的,各在不同层。你别自己乱拿,谁该碰哪一层,我都写在里头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语气仍旧冷冷的,可那一点连夜熬出来的疲色,却到底没全压住。
张虎看着她,伸手接了过来。
“你一夜没睡?”
“睡了半个时辰。”赵秋月淡淡道,“够了。”
够什么够。
张虎心里一动,却也知道这时候说“你歇着”之类的话,只会惹她不快。于是最终也只是低低说了一句:
“辛苦了。”
赵秋月正要收手,听见这句,动作微微顿了顿,耳根极浅地热了一下,脸上却半点没露,只冷冷道:
“少说废话。把事办成了,比什么都强。”
这话说完,她人倒先转开了,只是步子比平常略快半分。
林婉儿也过来了,手里拿着一张重新写过的院里出入单子。
“院里今明两日都收口。外头若有送菜送水的,只放到前门。后门一概不开。”她把单子递给老周,又道,“还有这两个婆子,专门盯灶房和倒水口。谁若多嘴,谁若乱看,首接记上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又忍不住看向张虎。
昨夜他虽最后回了屋,可她知道,他也没睡多久。可偏偏男人这种时候,越是累,面上越不显,只是一双眼比平常更沉,也更稳。
她走近了两步,抬手替他把前襟边上一点细细的线头拂掉,声音低低的。
“今儿先别着急狠狠干。只是认路,不是起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每回都说知道。”林婉儿轻轻抿了抿唇,像昨夜一样,并不和他硬争,只最后补了一句,“不管外头看见什么,回来都先说一声。别叫我们在院里干等。”
“嗯。”
她得了这一句,眼底那点担心才算稍稍松开些。
这时候,苏晴也到了。
她今日穿得很利落,一身浅青色小袄,外头罩着件短披风,发髻挽得紧,耳边连最爱戴的珠花都只簪了一朵。看样子,是真打定主意要狠狠干一番“打听消息”的差事了。
她一进来,先偷偷看了眼张虎,像想起昨夜那一点额头上的热,耳朵就先红了,忙又把目光挪开,只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桌边走。
“我待会儿先去绣坊,再去茶楼。若下午还能抽得出空,俺也去一趟靠近西平码头的那家酱肉铺。”她说着,眼神亮亮的,“昨儿不是说那个跟着许参军跑腿的人常去那儿么?这种人若真有固定爱去的地方,周边总有人知道点什么。”
柳如烟从旁边慢悠悠接了一句:“别太往前凑。你去听风,不是去叫人记住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晴嘴上应得快,可到底还是有点不服,“我又不傻。”
柳如烟看了她一眼,像是想笑,最后却只是懒懒挑了下眉。
“你不傻,可你长得太招人眼。省城这些地方,漂亮脸蛋往前一放,人家第一眼先盯的是你,不是你要听的话。记着遮一遮,别全露锋头。”
这一句,倒叫苏晴脸上微微一热。
她知道柳如烟不是故意拿话刺自己,而是在提醒。可偏偏这种提醒由柳如烟这样的人说出来,就总像还带着点别的意味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轻轻哼了一声,倒也没再顶。
李诗韵最后才到。
她一夜虽也没睡多好,可比起屋里其他人,她今日反倒最像没事的那个。昨夜从严家回来时那点因为“因为他值得”而泛起来的薄热,到今天晨里己全收好了,只余下一种更稳更清的劲。
她把几张重新誊过的路线和几封短简递给张虎。
“一封给西平码头那边接货的孙掌柜,一封给秦掌柜票号里的人,还有这一张——”她顿了顿,把最薄的那张单独抽出来,“是严三太太那边口头许了的那位周书办的名字和喜忌。我回去之后又想了想,既然苏晴说他最怕提严家,那你便别一上来就提。先让他觉得你是知道,但没打算拿这点去狠狠干压他。他反而更容易心虚。”
以上为《地主没了?那我可不客气了!》第 68 章 第68章 第一趟走粮(下)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