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被带出醉春楼后的第二天,县城里就起了风。
先是东街茶摊上,有人悄悄说:“昨晚醉春楼像是出了大事,楼里最红的那位柳姑娘,没了。”
又有人压低声音接:“不是没了,是被人赎走了。”
“谁这么大手笔?”
“听说不是明着露面的人,只让周胖子去办的。”
“周胖子?那后头可就有说头了……”
这种话,最是传得快。
因为它半真半假,既够勾人,又说不死,人人都能往里添一嘴。
而最先坐不住的,自然不是这些看热闹的人。
是王绍。
他前一晚在醉春楼被张虎当面压了一头,本就己经憋了一肚子火。等第二天酒一醒,再听见“柳如烟真被带走了”,整个人都像被狠狠甩了一耳光。
“谁准她走的?!”
王绍一把掀翻了手边茶盏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吓得连头都不敢抬,小声回道:“二公子,醉春楼那边……那边说是周掌柜替一位贵客出的面,银子和契纸都在,妈妈也不敢不放……”
“妈妈不敢不放?”王绍冷笑一声,“她是怕我,还是怕银子?”
小厮缩着脖子,不敢接。
王绍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,越走火越大。到最后,他猛地停住,眼底那股狠劲儿也一点点浮上来。
“去给我查。”他咬着牙道,“查周胖子后头那位‘贵客’到底是谁。还有,张虎那边也给我盯死了。我倒要看看,这两件事到底是不是一条线!”
这一句出来,等于己把矛头真正指向了张虎。
而另一边,醉春楼里,老鸨这两天也过得半点不安生。
她原本想着,三千两拿到手,柳如烟也送出去了,这颗雷总算是甩掉了。谁知王绍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人又砸了一回楼,不光当着一院子客人的面指着她鼻子骂,还撂下话说——
“你这楼若还想安生开下去,最好给我把人和背后那只手一起翻出来。翻不出来,我就让你这楼关门。”
这话一出口,老鸨是真的慌了。
她当然知道,若真硬扛县令家,自己撑不住;可若真把周掌柜和后头的人供出来,她又怕手里那些脏事一并被掀个底朝天。
两头都是火。
两头都不好碰。
而到这一步,她才第一次真正后悔——自己是不是放柳如烟放得太快了。
只可惜,后悔也没用了。
人己经走了,契也立了,银子也分拆着压进了楼里的账和暗袋里。这会儿再想反悔,别说找不回柳如烟,连她自己都会先变成两头都不认的笑话。
所以她唯一能做的,便是拖。
能拖一日是一日。
可她越拖,王绍那边便越像疯狗一样咬得更紧。
县城布行后院这边,却是另一番气象。
柳如烟住进来后,只歇了两天,人就己经缓过来了。
她不是那种真会把自己当成被养起来的娇弱女人的人。前头十几年风月生涯,把她身上的软和艳都磨出来了,可也把她骨子里那股韧劲磨得极深。如今真从醉春楼脱了身,反倒像一把原本藏在鞘里的刀,终于能慢慢露刃了。
这日上午,张虎刚从粮仓回来,一进小院,便看见柳如烟坐在廊下,面前摊着几张纸。
她今日穿了件浅藕色长衫,外头罩着一层月白薄纱,头发松松绾起,比起从前在楼里那种艳压西方的打扮,如今反倒更多了几分干净的柔。可她眼底那点沉和醒,却一点没少。
“回来了?”她抬眼看他,语气自然得像己经在这院里过了许多年。
“嗯。”张虎走过去,看了眼桌上的纸,“这是什么?”
“醉春楼常客的单子。”柳如烟指尖点了点最上头那张,“我这两天把能记住的都先写出来了。哪个商号的掌柜爱往楼里钻,哪个衙门里的书吏常去二楼东头那间房,哪个人喝多了话最多,我都先列了一遍。”
张虎听着,眼神微微一沉。
他原本知道柳如烟有用。
可真正看见这些东西被她一条条写出来时,才更清楚地意识到,她的价值远不只是“一个从青楼里赎出来的头牌”。
她是眼。
也是耳。
更是往县城那些看不见的阴沟和暗线里探下去的一只手。
“你才歇两天,就弄这些?”张虎问。
柳如烟轻轻笑了笑。
“我若真躺在屋里什么都不做,那你前头那三千两,未免也花得太亏了。”
这话说得带着一点惯常的懒懒风情,可落到张虎耳里,却只叫他更觉得这女人不简单。
以上为《地主没了?那我可不客气了!》第 41 章 第41章 县令之子的怒火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