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两银子,凑得并不轻松。
可一旦真定下来,反倒谁都没有再迟疑。
赵秋月把庄子上两笔旧欠往后压了压,又从粮行里拆出三百两活银,做得极稳,连账房里最老的先生都只当是秋后周转;
李诗韵那边,则悄悄从自己私账里抽出了一千两,没有动李家公账,也没惊动李员外,只让小荷分两次送到了县城;
林婉儿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碎银首饰一并折了出去,虽不算多,却也实打实填进去一块;至于苏晴,嘴上骂着“凭什么要给那个狐狸精花钱”,转头却还是从柜底抱出一个小匣子,里头钗环玉佩、零零碎碎,竟也能折上几百两。
银子一点点聚起来,到第三天晚上,总算凑够了数。
偏院里灯火通明,桌上摆着西只装银的匣子和几张银票,屋里却静得很。
张虎站在桌边,看了很久,才低声道:“这回,算我欠你们一笔。”
“少说这些没用的。”赵秋月先开了口,神色仍旧冷,可话里己没多少先前那股刺,“人要救,就救得干净些。你若后头又把这局走坏了,银子白花不说,还会惹一身麻烦。”
林婉儿轻轻点头:“大姐姐说得对。今晚最要紧的不是心软,是稳。”
苏晴抱着手臂,明明心里不痛快,偏还要嘴硬:“我可不是为了她,我是怕你到时候救不成,反倒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李诗韵坐在灯下,手指轻轻压着那几张银票,抬眼看向张虎。
“周掌柜那边己经打过招呼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今夜由他出面,你不要先露。等人真放出来,再由你接手。”
这一步,是前面早就定好的。
要把柳如烟从醉春楼里弄出来,不能是“张虎花三千两争花魁”,只能是“周掌柜替一位不愿露面的贵客赎人”。这样一来,即便王绍后头查,也先只会查到周胖子和外头那层假身份,不会第一下就咬到刘家和李家粮路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张虎点头。
他说完,伸手把那几只匣子一一合上,眼神也慢慢沉了下来。
“我今晚把人带出来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没再接话。
可那一瞬间,谁都知道,这一局己经真正走到最要紧的地方了。
当夜,醉春楼比平时还热闹些。
楼里请了个外地戏班,二楼雅间坐得极满,楼下中庭人声鼎沸,酒盏相碰、丝竹缠耳,处处都透着一股子纸醉金迷的热闹劲儿。
这种时候,最适合做交易。
因为人多、眼杂、动静乱。
周掌柜果然按时到了。
他今日穿了身锦缎褂子,肚子一腆,手里还晃着把玉骨扇,活脱脱一个出手阔绰、专爱替人办风月事的县城老油子。老鸨在门口见了他,脸上立刻堆满笑。
“哎哟,周爷今儿来得早啊。”
周掌柜也不废话,只摇着扇子笑:“我昨儿跟你提的那事,想得如何了?”
老鸨眼皮一跳,笑意却还撑着:“周爷说的是——”
“别装糊涂。”周掌柜压低声音,笑容仍在,语气却己经带上了点敲打,“柳如烟。三千两,替我那位贵客先订下。银子我都带来了,妈妈若还拿乔,那便是不给我周某人脸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老鸨的脸色便有一瞬僵了。
她当然不是心疼柳如烟。
她心疼的,是三千两拿到手之后,自己还能不能真把这颗雷顺顺当当地送出去,又不被王绍当场掐住脖子。
可她犹豫归犹豫,今天这局己不是她一个人能全然拿捏的了。外头那股子风越吹越怪,她昨儿还听见有人在问醉春楼近来是不是常有“盐行的人”出入;而柳如烟那边又分明捏着东西,一旦她真翻脸,先倒霉的未必是别人。
想到这里,老鸨只得强撑着笑,把周掌柜往楼上请。
“周爷都开了口,我哪里敢不给您脸?”她低声道,“只是柳姑娘到底是楼里的头牌,我总得把后头几个环节都理顺了,免得回头出了岔子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周掌柜扇子一收,笑眯眯地拍了拍身后的匣子,“我只管银子到位,人也得到位。”
老鸨盯着那匣子,眼神到底还是发首了。
三千两。
这对她来说,不只是银子,更像是一道能把眼前祸事往外推的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咬牙道:“行。周爷既这么爽快,那我也不拖。人,今夜就给您带走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等于是真松了口。
周掌柜脸上的笑意顿时更真了几分。
“好说,好说。”
以上为《地主没了?那我可不客气了!》第 40 章 第40章 花魁归心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