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偏院里难得安静得有些发闷。
苏晴前头发了一通火,被林婉儿半哄半拽地带回了自己院里;赵秋月冷着脸回了账房那边,说是还有几笔旧账要看;李诗韵坐了一会儿,终究也没多问,只在临走前看了张虎一眼,那一眼不算冷,却叫人心里更不自在。
像是在说——
我知道你去青楼不只是找乐子,可我心里还是不痛快。
张虎一个人坐在灯下,脑子里却还在想着醉春楼里那间香气沉沉的屋子,和柳如烟最后望向他的那双眼。
那眼神和后宅里那几个女人都不一样。
不黏,不怨,也不争。
更像一个人站在水边,明知道自己随时会被卷下去,却还是咬着牙,想在最后一刻替自己抓住一根能上岸的绳。
而她看中的,就是他。
“柳如烟……”张虎低低念了一句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这名字一出口,心里那点原本只是隐约的念头,便越发清楚了些。
她今晚不会白请他过去。
而他,也不信她只是图一个“先认识认识”。
果然,第二天刚过午时,醉春楼那边便有人递了信来。
信很薄,信封外没有落款,只在角上压了一点淡淡的脂粉香。打开一看,里头也只有短短一句:
“今夜子时,若少爷得空,请再来一见。如烟有事相求。”
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。
也没有昨日那种含而不露的试探。
张虎把那张纸看了两遍,慢慢折起,收进怀里,心里便有了数。
她这是要把牌摊开了。
夜深时,张虎还是去了。
这回他没让周掌柜带,也没从正门大张旗鼓进去,只让常去县城的一个刘家短工把马拴在后巷,自己从醉春楼侧门进了楼。
楼里仍旧热闹,楼下丝竹声、笑闹声、酒盏相碰的脆响混在一起,听得人心都跟着浮。可越往楼上走,声音反倒越淡,等到了柳如烟那间屋子外,西下竟安静得只剩下灯影和香气。
门并没关严。
像是知道他会来。
张虎抬手轻轻一推,门便开了。
屋里没点太多灯,只在榻边和屏风后各留了一盏,光线柔得很,把整间屋子都照得像蒙了一层烟。那股沉水混着檀香的味道,比昨夜更浓一点,却也更安静,不像是待客,更像是把外头所有风月声色都关在门外之后,留给自己的一小片地方。
柳如烟就坐在窗边。
她今日没穿昨夜那身深紫长裙,而是换了件墨绿软缎褙子,里头衬着米白抹胸,衣襟松松拢着,露出一截修长细白的颈子。头发也没像昨日那样挽得一丝不乱,只拿一根玉簪随意绾住,几缕发丝垂在肩侧,把那股成人特有的慵懒和韵味衬得更明显。
她今年三十,正是女人最会看人、也最懂得藏锋的一段年纪。坐在那里不动,身段却己自成曲线,肩圆,腰细,胸口起伏也比小姑娘更些。那不是刻意卖弄的艳,反倒更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。
听见开门声,她抬起眼看向张虎,唇边轻轻弯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
张虎关上门,走了进去。
“你都把信递到我手里了,我不来,倒显得没胆子。”
柳如烟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我就知道,你会来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神落在他脸上,比昨夜更深些。那不是单纯看男人的眼神,而像是在仔仔细细掂量——掂量他值不值得,掂量他会不会真的伸手,掂量自己这一回若押上去,会不会押错人。
张虎也没绕弯子,坐下便问:“你说有事相求,什么事?”
柳如烟没有立刻开口。
她先拿起桌上的酒壶,替他斟了一盏,又给自己倒了一点。做这些动作时,她袖口滑下来一截,露出纤细却并不柔弱的腕骨。她这人,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”的劲儿,连沉默都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拖泥带水。
等两盏酒都满了,她才慢慢把酒盏推到张虎面前。
“先喝一口。”
张虎看了她一眼,端起来一饮而尽。
柳如烟这才低低道:“我想请你,带我离开醉春楼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屋里静了一瞬。
张虎盯着她,没说话。
因为他并不意外。
昨夜她说想找靠山时,他心里便己经猜到,这位花魁怕不只是想多一条路,而是真有麻烦逼到眼前了。
柳如烟也没等他追问,自己便把话往下说了。
“你昨日问我,为什么挑你。”她低头看着杯中那点酒色,声音很缓,“因为我在这楼里待了十几年,看男人看够了,也看明白了。那些有钱的,只想买我的脸和身子;那些有点权的,想把我当个玩意儿养在外头;至于那些只会说好听话的,更不必提,真出了事,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以上为《地主没了?那我可不客气了!》第 37 章 第37章 花魁的邀请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