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李员外在刘家院里立下“半年之约”后,张虎的日子便比从前更紧了。
白天要跑地,要盯粮路,要去虎记布行看账,还得抽空听赵秋月说庄子上的收成、听李诗韵讲县里商路、听林婉儿把府里下人的口风一点点捋清。到了夜里,后宅西个人虽说有了规矩,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拥而上,可该他顾着的情绪、该他回着的话,也半点没少。
只是和前头相比,他心里己经多了一股更狠的劲。
不只是为了守住刘家。
也不只是为了李诗韵那一句“我等你”。
而是因为他第一次真正知道,自己前头还有更高的地方可去。而那地方,不会因为他是长工出身,就自动关上门。只要他敢往上走,就真有可能一步一步够着。
这天一早,张虎便带着新拟好的粮单和一份布行货册,进了县城。
今日约他见面的,是县里做杂货和绸缎的周掌柜。此人和李家也算有些来往,前些日子听说刘家接了李家的粮路,便主动递了信过来,说想见见这位近来在清河镇闹得风生水起的张少爷。
张虎原本是冲着生意去的。
可真到了县城酒楼,几杯酒下肚,事情便慢慢偏了。
周掌柜是个圆脸胖子,笑起来眯着眼,说话也油滑。正事谈得差不多后,他看张虎酒意上来些,便笑眯眯地拍了拍桌子。
“张少爷,咱们买卖是买卖,交情是交情。今儿既然来了县里,就不能只吃这一顿寡酒。走,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县里真正快活的地方。”
张虎一听,便猜到了七八分。
“什么地方?”
周掌柜故意眨了眨眼:“醉春楼。”
张虎眉头一动。
他当然知道醉春楼。
县里最出名的青楼,听说里头的姑娘不只是会唱曲儿、会伺候人,还有几个识文断字、会弹琴写字的清倌。寻常人进不去,真进去的,也未必花得起那银子。
放在从前,张虎连想都不会想这种地方。
一是没钱,二是没那心思。
可如今他己不是从前那个只会扛麻袋、劈柴火的长工了。县里的买卖要往深处做,人情世故就不能一点不沾。有些场面,你不喜欢,也得进去看一眼,至少得知道人家都在什么地方谈、怎么谈。
想到这里,他便没推辞,只低声道:“周掌柜既然请,那我便去见识见识。”
周掌柜顿时哈哈大笑:“这就对了!男人在外头做事,不懂这些哪行。”
醉春楼在县城最热闹的东街口。
天一擦黑,门前便己经亮起了成串红灯笼,楼上窗格半掩,里头飘出来的丝竹声和脂粉香,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。楼门口站着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,见了周掌柜,立刻便笑着迎上来,一口一个“周爷”,甜得人骨头都酥半边。
张虎站在门前,只觉得这地方和自己平日进的铺子、酒楼都不一样。
太艳,也太热。
灯红,酒热,脂粉香也热,连楼里那些笑声都像带着钩子。
可他到底没露怯,只跟着周掌柜往里走。
一进门,里头更热闹。
楼里中庭搭着小台,几个姑娘正抱着琵琶唱曲,台下坐满了客,酒盏碰来碰去,笑声不断。二楼雅间的珠帘半垂着,时不时透出一点女子衣袖和男人的调笑声,越发显得这地方处处都带着一种明晃晃的风月。
周掌柜显然是常客,一路熟门熟路地把张虎带上二楼。
“张少爷别拘着。”他笑着拍了拍张虎胳膊,“头回来都这样,等坐一会儿,喝上两盏,再看几个姑娘跳舞,保准你就知道这地方的好处了。”
张虎没接这话,只抬眼往楼下看了一圈。
这一看,却刚好和一双眼睛撞上。
那是在二楼另一头半开的珠帘后。
一个女人正倚在榻边,隔着朦胧灯影和一层纱帘,朝这边望了过来。
她年纪明显比楼下那些十七八的小姑娘大些,大约三十上下。可也正因为大了几岁,身上的味道便和那些满脸稚气、只会娇笑的姑娘全然不同。
她穿了件深紫色软缎长裙,外头罩着一层薄纱披帛,衣领松松拢着,露出一段细白脖颈和锁骨。她生得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艳丽,眉眼却很长,眼梢微挑,唇色也浓,往那儿一靠,肩是肩,腰是腰,整个人都像被岁月和风月慢慢磨出来的一朵熟透了的花。
她不年轻了。
可也正因为不年轻,那股风情反倒更沉,更会磨人。
以上为《地主没了?那我可不客气了!》第 36 章 第36章 青楼奇遇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