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水巷在汴京城东南角，是一条比沈墨言住的巷子还要窄的小巷。
巷子两边的屋檐几乎贴在一起，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。青石板路年久失修，坑坑洼洼，积着昨夜的雨水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。
沈墨言到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
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，树下拴着一条狗，看到他过来，懒洋洋地叫了两声，又趴回去睡了。
他沿着巷子往里走，数着门牌——第一家、第二家、第三家。
第三家的门虚掩着。
沈墨言停下脚步，右手按在短刀刀柄上，左手轻轻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院子里很黑，没有灯，没有声音。正房的窗户关着，窗帘拉得很严实，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。厢房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
沈墨言没有急着进屋。他站在院子里，先观察了整个环境。
院墙不高，墙头有青苔，没人翻越的痕迹。地面是青砖铺的，有些砖块松动了，但看不出有打斗的痕迹。正房门口放着一双布鞋，鞋头朝外，摆放整齐——主人没有出门，或者出门后没有回来。
他走到正房门口，推开门。
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沈墨言的神经瞬间绷紧。他拔出短刀，侧身进入房间。
书房在正房的东侧，门开着。从门口能看到书桌上的油灯，灯油己经烧干了，灯芯上还残留着一缕青烟——熄灭不久，最多一个时辰。
他走进书房。
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后面，身体靠在椅背上，头微微后仰，面朝屋顶。
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，但从轮廓能看出是个五十来岁的人，清瘦，留着长须。他的双手垂在椅子两侧，右手还握着一支毛笔，笔尖的墨己经干了。
沈墨言掏出夜明珠，绿光照亮了那张脸。
七窍流血，嘴角上翘，面带微笑。
和张孝纯一模一样。
刘仲和死了。
沈墨言站在原地，夜明珠的光在尸体脸上移动，一寸一寸地检查。
和张孝纯相同的死状——面色青黄，口唇紫暗，七窍有血痕，嘴角上翘。不同的地方在于，刘仲和的指甲颜色更深，几乎成了黑紫色，指缝里的黑痕也更明显。
含笑散，而且用量比张孝纯更大。
沈墨言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，开始观察书房。
书桌上有摊开的卷宗、几本书、一个空茶杯、一盏烧干的油灯。卷宗的内容是关于元丰二年御史台的日常记录，没什么特别。茶杯里没有水，杯壁上有一层白色的残留物——和他在张孝纯书房看到的一样，含笑散的痕迹。
凶手在这里给刘仲和下过毒。
但刘仲和是自己喝的，还是被人灌的？
沈墨言检查了尸体的口腔——舌根有轻微的擦伤，上颚有一小块淤血。这不是自己喝毒药会留下的痕迹，更像是被人捏住下巴强行灌进去的。
他想起张孝纯右手腕的淤青。如果刘仲和也是被强行灌毒，那他身上应该也有类似的痕迹。
沈墨言检查了尸体的手腕、颈部、肩膀。
刘仲和的左手腕内侧有一块淤青，比张孝纯的更严重，青紫色的一大片，皮肤下有明显的硬结。颈部有两条抓痕，不深，但足够留下印记。
挣扎过。
刘仲和死前剧烈挣扎过，被人制住，强行灌下了含笑散。而张孝纯没有挣扎的痕迹——要么是他认识凶手，没有防备；要么是毒下在酒水里，他不知不觉喝下去的。
两种不同的杀人方式，同一个凶手。
沈墨言站起身，继续搜索书房。
书桌的抽屉有三个，两个是锁着的，一个是开着的。开着的那个抽屉里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——铜钱、钥匙、一把小刀、几张便签。
他把钥匙拿出来，试了试锁着的两个抽屉。
左边抽屉打开了，里面是一叠书信。沈墨言快速翻看——大多是刘仲和与同僚的日常往来，没什么特别。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：这些书信的时间跨度从元丰三年到今年，唯独缺了元丰二年的。
右边抽屉也打开了，里面只有一个木盒。
木盒不大，一尺见方，紫檀木的，做工精细，上面刻着一枝梅花。沈墨言打开木盒，里面是空的，但盒底有一层薄薄的灰尘，灰尘上有长方形的痕迹——曾经有东西放在这里，而且放了很久，后来被人拿走了。
以上为《洗冤残卷》第 6 章 第6章 刘仲和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