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婉一夜没睡。
不是睡不着，是不敢睡。她怕闭上眼睛，醒来发现昨晚的一切是一场梦。她怕那扇虚掩的门、那盏昏黄的灯、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，都只是她在文件堆里熬久了产生的幻觉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屋顶的梁木。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白线慢慢移动，从墙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，像是时间的脚步，一步一步，慢得让人心焦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。眼泪的痕迹还在，干了的，绷得皮肤有些紧。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——不，他没有亲她。他只是抱了她。抱着她的时候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，她能感觉到他的胡茬扎在她的头发上，痒痒的，麻麻的。
“清婉。”
她听见他在叫她。不是“顾姑娘”，是“清婉”。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一样。父亲也叫她“清婉”，可父亲叫的时候，是慈爱的、温暖的、带着长辈的关切。他叫的时候——她说不清。那声音低低的、沙沙的，像是砂纸摩擦木头，粗糙却温柔。
她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天快亮的时候，她终于睡着了。梦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那片竹林和那盏灯。灯一首亮着，亮了一整夜。
卯时三刻，顾清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
“顾姑娘，总裁要的报表——”门外是陈焕志的声音。
她一骨碌爬起来，胡乱抹了一把脸，套上外衣，打开门。陈焕志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看见她的样子，愣了一下。
“顾姑娘，你昨晚没睡好？”
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眼睛肯定肿了，头发肯定乱了，脸色肯定很差。可她顾不上了。“陈叔，报表我昨天就做好了，在桌上放着。”她转身走进屋里，从桌上拿起一份装订好的报表，递给陈焕志。
陈焕志接过去，翻了翻，点了点头。“辛苦了。总裁说今天要用的，你赶出来了就好。”
“总裁——他起了吗？”她问。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起了。天没亮就起了，在水井那边洗脸。他今天要去永宁府视察军工厂，石司令那边在等着。”
顾清婉的心沉了一下。去永宁府。要走一整天。她低下头，“哦”了一声，声音里的失落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。
陈焕志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顾清婉站在门口，看着陈焕志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处。晨雾还没散尽，竹林的叶子被露水打湿了，绿得发亮。远处，水井那边传来打水的声音，“吱呀——哗啦”，一下一下，像是这片土地的心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回屋，把头发重新梳好，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色布衣裙，对着铜镜照了照。眼睛还是有点肿，她用凉水敷了敷，又涂了一点父亲从前给她买的胭脂。胭脂是上好的苏州货，她来根据地之后一首没用过，今天不知怎的，鬼使神差地翻了出来。
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这张脸，还是她的脸，可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。那光不是一年前的好奇和试探，不是昨天的忐忑和犹豫，是一种——她说不清。像是憋了很久的气，终于可以吐出来了。
她放下胭脂，走出屋子，朝议事堂走去。
议事堂的偏厅里，王铮正在批示文件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，领口的扣子没有系，露出一件打着补丁的白布内衣。他的头发刚洗过，还没有完全干，几缕发丝垂在额前，遮住了那道浅浅的抬头纹。他低着头，握笔的手很稳，笔尖在纸上移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顾清婉站在门口，看了他一会儿。
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侧脸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。他的颧骨很高，鼻梁很挺，嘴唇微微抿着，下巴的线条硬朗而干净。他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人，可他的身上有一种东西，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她想起昨晚的那个拥抱。他的胸膛很宽，很暖，心跳声很稳。他的手臂收得很紧，像是怕她跑掉。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皂角的清香，混着墨汁的涩味和烟草的苦味。那种味道，她闻了一年，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。可昨晚，那种味道忽然变得不一样了。像是有人在那些味道里加了一种她从来没有闻过的东西，甜丝丝的，让人忍不住想靠近。
以上为《异世大陆红色风暴》第 57 章 第57章 双姝争艳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