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县城的“清风茶馆”，是为数不多能让三教九流汇聚一处的地方。
王铮刚踏进门槛，一股混杂着茶香、汗味与劣质烟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堂内八仙桌错落摆放，大半都坐了人，说书先生在台上拍着醒木，讲着前朝英雄的故事，台下却没多少人认真听，多是低头窃窃私语，或是端着粗瓷碗出神。
他找了个靠角落的空桌坐下，刚要喊伙计，就听见邻桌传来一声压抑的长叹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懑：“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！这世道，谈何清明！”
王铮抬眼望去，只见邻桌坐着三个身着长衫的青年，虽衣衫都透着几分寒酸，却难掩书卷气。说话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，青布长衫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发髻用一根普通木簪固定，几缕发丝垂在额前。他面容清瘦，眉峰紧蹙，眼神里翻涌着化不开的郁气，手里捏着一支竹笔，指尖还沾着墨迹，桌案上摊着几张麻纸，上面写满了字迹。
“赵兄，慎言。”坐在他对面的汉子连忙抬手按了按，声音压得极低。这汉子约莫三十出头，同样穿着长衫，只是肩头缝着两个不显眼的补丁，面色蜡黄，嘴唇干裂，瞧着比实际年纪憔悴许多。他端起茶杯，却没喝，只是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，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愁绪，“隔墙有耳，这话若是被官府的人听去，又是一场祸事。”
被称作赵兄的青年却不领情，猛地将笔拍在桌上，引得周围几桌人侧目：“怕什么？难道说句实话，还要被抓去问罪不成？当初我在县试场上，不过是说了几句吏治不清的话，便被考官斥为‘狂悖’，连科考的资格都被削了！如今我己是无官一身轻，还怕他们罗织罪名不成？”
王铮心中一动，原来这性情刚烈的青年姓赵，竟是个因首言时弊落第的秀才。他没出声，只是叫住路过的伙计，点了一壶粗茶，静静听着三人交谈。
“赵兄，你又何必提那些往事。”旁边一个年纪最小的青年劝道，他约莫二十三西岁，面容俊朗，眼神清亮，虽穿的也是粗布衣裳，却浆洗得干净平整，袖口也捋得整齐。他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卷，书页边缘被翻得有些毛糙，却依旧平整，“科考之路不通，未必不是另一条出路。诗以言志，文以载道，即便不能入仕，咱们写的这些东西，总能让世人知晓这世道的不公，总好过闷声不语，任由那些贪官污吏横行。”
“老弟，你年纪轻，心气盛。”姓赵的青年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我当初也如你这般想，以为笔下能有千钧力，能唤醒世人。可你看，那刘财主霸占城西千亩良田，勾结县太爷，逼得多少农户家破人亡？我写了多少诗骂他，多少文揭他的丑事，到头来，他依旧锦衣玉食，受苦的还是百姓。咱们的笔墨，在强权面前，不过是纸糊的刀剑。”
王铮端起刚送上的粗茶，抿了一口，茶味苦涩，倒像是这世道的滋味。他听着两人以“赵兄”“老弟”相称，还不知那年轻书生的名字，只觉他虽年少，却有几分锐气。
“赵兄所言非虚，可即便如此，也不能放弃。”那年轻书生攥紧了手中的书卷，指节泛白，“前日我在茶馆帮工，听闻城西张老汉因为交不起租子，被刘财主的家仆打断了腿，家里的地也被强行收走，他老伴气急攻心，当晚便没了气。这种事，若是没人说，没人记，日后只会越发猖獗。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一首沉默的黄面汉子终于开口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，“只是……咱们能做的，也只有这些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眼神飘向窗外，带着深深的无力，“我父亲当年也是县衙书吏，只因不愿帮县太爷做假账，便被诬陷贪墨，关在牢里不到半年就病死了。家道中落后，我屡试不第，如今只能靠替人抄书糊口。官官相护，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读书人，除了发几句牢骚，写几首酸诗，还能做什么？”
王铮听着，心中对这黄面汉子多了几分同情。三人之中，一人刚烈，一人沉郁，一人锐气勃勃，皆是饱读诗书却落魄潦倒，想来都是被这世道所累。
年轻书生却不愿认同黄面汉子的消沉：“兄台，不能这般说！不是无能为力，是咱们还没找到法子！朝廷腐败，根源在自上而下的崩坏，但百姓心中尚有良知未泯。只要有人振臂一呼，未必没有响应之人！”
以上为《异世大陆红色风暴》第 21 章 第21章 茶馆论道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