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铮出了县衙，天己经快黑了。
街上人更少了，铺子都关了门，只有几个小摊还点着油灯。冷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烧柴的烟味。
他走在街上，想着刚才跟周炳文的对话。
这县太爷，不是硬骨头，真硬，刚才就动手了。他没动，说明他怕。
怕就好办。
怕的人，不会轻易再派兵来。他会琢磨，会犹豫，会找别的办法。
这就给这边争取了时间。
王铮正想着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他抬头看去，只见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，正围着一个卖菜的老汉。那老汉蹲在地上，护着两筐菜，身子抖得像筛糠。
“说了多少回了？这条街是老子的地盘，摆摊得交钱！”
老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几文钱，捧在手里。
那汉子一把抓过去，看了看，往地上一摔：“就这几个？打发叫花子呢？”
“大爷……俺今天没卖出去多少……就这些了……”
“没卖出去？”那汉子一脚踢翻菜筐，青菜萝卜滚了一地，“没卖出去也得交！这条街是老子的，你踩的地是老子的，你站的地方也是老子的！”
老汉趴在地上捡菜，一边捡一边哭。
街上的人远远看着，没人敢上前。
王铮站在旁边，看着那几个汉子。
他们穿着一样的短打，腰里别着短刀，走路大摇大摆，一看就是地痞流氓。领头那个膀大腰圆，一脸横肉，正揪着老汉的领子，把他从地上提起来。
“钱呢？”
“俺……俺真没了……”
“没钱就拿菜抵！”
那几个汉子一拥而上，把两筐菜抢了就走。老汉追上去，被一把推倒在地，摔得半天爬不起来。
王铮走过去，把老汉扶起来。
老汉满脸是泪，嘴里念叨着：“俺的菜……俺一家就指着这菜……”
王铮看着那几个走远的背影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是什么人？”
老汉擦了擦眼泪：“还能是什么人？刘财主家的狗呗。这县城里，铺子要交钱，摊子要交钱，连挑担子卖菜的都得交钱。不交就打，打了也没人管。”
“刘财主？”
“对，就是那个刘财主。”老汉说，“城里一半的铺子是他家的，城外一半的地是他家的，县太爷是他拜把子的兄弟，衙役是他养的狗。这青阳县，他就是土皇上。”
王铮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他帮老汉把剩下的菜捡起来，又塞给他几文钱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天彻底黑了。
街上没有路灯，只有几家铺子门口挂着的灯笼，在风里晃晃悠悠地亮着。王铮走在黑影里，脚步声一下一下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找了家小客栈住下。
客栈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，看见他一个人，多问了几句，被他几句敷衍过去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床一张桌子，窗户还漏风。王铮也不挑，和衣躺下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街上偶尔有人走过，脚步声匆匆的。远处传来狗叫声，叫几声又停了。再远一点，隐约能听见喝酒划拳的声音，从哪个还没关门的酒馆里传出来。
王铮睁着眼睛，看着黑漆漆的房顶。
这一天，他看见了县城的破败，看见了百姓的麻木，看见了官兵的横暴，看见了地痞的欺压。
也看见了周炳文眼底的恐惧。
这县城，比他想的还烂。
但也比他想的更有机会。
烂透了的东西，一推就倒。关键是推的时候，得有足够的人一起推。
他想起街上那些缩着肩膀匆匆走过的百姓，想起那个被拖进县衙的年轻人，想起那个被抢了菜的老汉。他们眼睛里没有火星，只有灰烬。
但灰烬下面，还有炭。
只要吹一口气，就能重新燃起来。
他闭上眼睛，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王铮在街上转了转。
他去了铁匠铺，看了那里的炉子和手艺——比村里的差远了。他去了粮店，问了粮价——比山里贵一倍。他去了茶馆，坐了半个时辰，听那些喝茶的人闲聊。
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——谁家丢了鸡，谁家娶了媳妇，谁家跟谁家打架了。没人聊官府，没人聊刘财主，没人聊那些被欺压的事。
王铮知道，不是不想聊，是不敢聊。
他付了茶钱，站起来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，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那人三十来岁，穿着粗布衣裳，脸上一块青紫，像是刚被打过。他看见王铮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快步走了。
王铮看着他的背影，总觉得有点眼熟。
他在哪儿见过？
想了一会儿，想起来了。
是昨天那个被衙役拖着进县衙的人。
他出来了？
王铮回头看了一眼，那人己经消失在人群里。
以上为《异世大陆红色风暴》第 20 章 第20章 寒夜星火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