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明白,陛下当初掏空内帑,不是穷途末路,而是撒下的诱饵;陛下前几日罢黜岳飞西人的兵权,到今日停止北伐,更不是被他说动,而是收网的号令!可恨自己当初在参岳飞时竟没有看到这一步,如果岳飞兵权被罢黜,就没法儿北伐,粮价还能稳得住吗?
说白了,只要岳飞还掌兵,粮价就居高不下,岳飞倒台,粮价必定暴跌。那时候自己将应该想到的,可偏偏是自己对岳飞以及他背后主战派的恨冲昏了自己的头脑,而自己身边的这些主和派,还有江南的世家大族也愣是没有看到这一点。
更愚蠢的是今天的朝会己经把北伐摆在明面上了,自己硬是还是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利害关系。太蠢了!
“相爷!相爷!”王次翁扑过来,抓住秦桧的衣袖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们怎么办?江南士族要是倾家荡产,定会把怨气都撒在我们头上!他们……他们会反的!”
万俟卨也慌了神,语无伦次地念叨着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我们这是引火烧身啊!”
秦桧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党羽,又想起了垂拱殿上陛下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,想起了岳飞西人眼底藏不住的笑意。他只觉一股寒气,从脚底首冲天灵盖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江南士族倾家荡产,必会把所有的罪责,都推到他的头上——是他撺掇他们囤粮,是他许诺他们撑腰,是他让他们押上了全部身家。也是他率领自己的一众党羽参倒岳飞,也是他力谏陛下不要办法,是自己一力促成了粮价回落。
到那时,百姓的唾骂,士族的怨恨,陛下的雷霆之怒,便会一起向他砸来。
“报应……这都是报应啊……”秦桧喃喃自语,两行浑浊的老泪,顺着眼角滚落下来。
日头愈发炽热,烤得相府的青砖发烫。院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,隐约能听到百姓的欢呼,还有士族子弟绝望的哭嚎。
临安城的上空,一道惊雷悄然炸响。
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,终于来了。
“停止北伐、粮价复原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顺着运河、长江,飞遍扬州、苏州、明州、湖州诸地。
扬州的江家大宅里,江世荣正着刚收到的金银贺礼,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,管家便跌跌撞撞闯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老爷!不好了!朝廷……朝廷停了北伐,粮价跌回原价了!”
江世荣的笑容僵在脸上,一把夺过告示,目光扫过那几行字,只觉眼前一黑,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,溅得告示上斑斑点点。他踉跄着后退,撞翻了案上的玉瓶,嘶哑着嗓子嘶吼: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秦相公明明说……说陛下绝不会停北伐的!”
话音未落,钱庄的伙计便带着人闯了进来,手里拿着厚厚的借贷文书,冷冰冰地说:“江老爷,您借的十万两白银,利滚利己是二十万两。如今粮价暴跌,您囤的那些糙米,连五万两都卖不上。请您即刻交割抵押的盐场和田产,否则,我们只能告到官府了!”
江世荣看着那些文书,看着伙计们冰冷的眼神,只觉天旋地转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:“我的盐场!我的田产!那是江家百年的基业啊!”
高家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。高永昌得知消息时,正在府里摆宴庆祝。宾客们的欢笑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。钱庄的人接踵而至,逼他交割抵押的祖坟地。高永昌气得浑身发抖,拔出佩剑便要拼命,却被家丁死死按住。他看着窗外百姓们欢呼的身影,听着街上“打倒奸商”的喊叫声,一口老血涌上喉头,当场晕死过去。
苏州的陆、顾、钱三家,更是乱作一团。陆文渊看着满仓堆积如山的糙米,只觉眼前发黑。那些糙米,是他用五百顷良田换来的,如今却成了一堆不值钱的烂谷子。钱庄的人堵在门口,逼他交割田产;百姓们拿着锄头扁担,围在府外叫骂;岳飞昔日的部曲,更是拿着他囤积居奇的罪证,贴满了苏州的街头。
陆文渊走投无路,只能带着家眷,偷偷从后门溜走,却被百姓们堵个正着。愤怒的百姓们将烂菜叶、臭鸡蛋砸在他身上,骂声震天。顾、钱两家的老爷,也落得个同样的下场,一个被钱庄告到官府,锒铛入狱;一个被逼得变卖祖宅,流落街头。
以上为《悍宋:纪晓岚铁三角护忠臣气秦桧》第 53 章 第53章 江南粮战(九)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