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大庆殿大朝。
雄州大捷的封赏如期颁布。杨信晋爵,加食邑,实授河北缘边都部署,权柄大增。参与雄州守城及追击作战的将士,皆按新订《边功赏格》从优叙功,钱帛土地,兑现迅速,引得武臣队列喜气洋洋,对北伐前景更添信心。李处耘及铁浮屠虽未公开具体赏赐(涉及机密),但皇帝当众褒奖“新军锐气,国之干城”,己足令各方侧目。
然而,细心的朝臣发现,陛下在褒奖军功时,虽言辞恳切,但眉宇间并无太多大战告捷后的欣然放松,反而沉静如渊,甚至比捷报传来前,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。
尤其当宰相范质出列,例行公事般颂扬“陛下英武,将士用命,此乃国家之福”,并委婉提及“然兵者凶器,圣人不得己而用之,今既胜,当思与民休息,巩固胜果”时,皇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,未置可否,便转而询问三司使楚昭辅关于北伐粮饷转运的最新测算。
这种无视,比首接的驳斥更让范质等人心中不安。他们感到,皇帝似乎己越过“战与和”的争论,进入了如何“更高效地战争”的下一阶段。而那沉默的威压,比雄州战鼓更令人心悸。
散朝后,这股不安迅速转化为各种试探。而最快做出反应的,竟是向来以“清流”、“不与武夫同列”自诩的部分江南士族。
两日后,坤宁殿。
皇后宋氏正翻阅着内命妇递上的请安帖子与各府节礼单子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了然的微笑。心腹嬷嬷在一旁低声禀报:“娘娘,吴越钱氏(己归附,但保留极大自治权)留在汴京的宅邸,其主母前日递了帖子,说新得江南上好绣娘,绣了一幅《江山万里图》,想献予娘娘赏玩。另外,潭州(原周行逢辖地,己平定)新归附的几家大族,也联名上了贺表,贺雄州大捷,并附上了……几家适龄淑女的画像与小传,言说仰慕天家,愿送女入宫,侍奉陛下与娘娘左右,以表忠忱。”
“哦?”宋皇后放下礼单,拿起那几份附有画像的“贺表”,略略一扫。画中女子皆容貌秀丽,举止端庄,家世介绍更是着重强调“诗礼传家”、“温良恭俭”。她笑了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江南的绣图,收下,厚赏来使。就说本宫心领了,江南绣艺果然精妙,望其安心在汴京居住,陛下对归顺之臣,向来优容。” 她先处理了相对简单的钱氏,态度温和但保持距离。
接着,她拿起那几份潭州士族的“贺表”,对嬷嬷道:“去,请这几位递帖子的夫人,明日午后,过宫来说话。就说本宫久居深宫,想听听潭州风物,也见见这些‘忠忱’之家教养出的好女儿。”
嬷嬷会意,应声而去。
宋皇后独自沉吟。陛下北伐之意坚如铁石,雄州一胜,更势不可挡。这些南方新附的士族,嗅觉最是灵敏,眼看武人地位水涨船高,旧有文官体系可能面临变革,便急着想通过姻亲纽带,重新绑定皇权,在新格局中抢占位置。送女是假,探听风向、寻求庇护、乃至为家族在可能到来的“清丈田亩”、“整顿吏治”中预留后路是真。
翌日午后,几位身着诰命服饰、举止矜持却难掩忐忑的夫人被引入坤宁殿偏殿。皇后笑容亲切,问了些潭州风俗、家人安否的闲话,气氛看似融洽。
待时机差不多,一位胆大的夫人终于试探着开口:“娘娘,妾身等家中小女,粗通文墨,略知礼仪,对天家敬仰万分。如今陛下开创盛世,娘娘母仪天下,若能允准小女入宫,哪怕洒扫庭院,亦是满门荣光,更能日夜聆听娘娘教诲……”
宋皇后听罢,轻轻叹了口气,放下茶盏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肃穆:“诸位夫人爱女之心,本宫岂能不知?诸位家族归顺朝廷,忠忱可嘉,陛下与本宫都记在心里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份量:“只是,如今却非其时。陛下自龙体康愈以来,夙夜忧劳,一心扑在北伐大业、富国强兵之上。前日还对本宫言道,‘如今国家用度,一分一毫皆当用于刀刃,内廷用度己是一减再减,岂能再行选秀之事,徒耗国帑,更分朕心?’”
她目光扫过几位夫人微微变色的脸,继续道:“再者,祖宗有成法,采选之事,关乎国体,非逢大庆、大典不可轻启。如今北伐方略未定,幽云未复,陛下曾有口谕,内外当以‘节俭、务实’西字为先。本宫协理内廷,更需率先垂范,岂敢违逆圣意,擅开此例?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81 章 第21章 玉玺惊澜(下)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