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处耘秘密抵京,是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深夜。没有仪仗,没有惊动任何衙门,两百铁浮屠化整为零潜入京西大营休整,他只带着十余名绝对心腹的亲兵,押着那辆遮盖严密的马车和两个重要俘虏,由皇城司的暗哨接应,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福宁殿的侧院。
殿内只留李鹤一人伺候。烛光下,当李处耘将那个紫檀木匣郑重呈上时,连见惯风浪的李鹤,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。
赵匡胤打开木匣。
盘龙钮,白玉质,螭纹环绕。入手温润沉实,仿佛承载着千年的山岳之重。翻转过来,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个鸟虫篆字,在烛火映照下,流转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历史光泽。
是真的。
即便以赵匡胤重生后的心性,指尖抚过那冰凉的印文时,心头仍不免掠过一丝悸动。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玉石,这是自秦汉以来,华夏正统天命最浓缩的象征,是无数英雄枭雄梦寐以求、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“神器”。
“臣在太行山野狼峪截获。护卫皆黑衣劲装,训练有素,非寻常匪类。”李处耘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,低沉而清晰,“车内擒获此人,自称刘翰,口称‘南朝先生’,精神时有恍惚,但曾呓语‘天命’、‘幽云归契丹’、‘刘氏’、‘晋王’等词。另有一重伤被擒之护卫头目,审讯后供认,他们受晋王府旧人(己死)牵线,听命于刘翰,此次任务便是护送此匣及刘翰北归契丹。那些木箱中,确有火药配方残卷及少量成品,与西郊爆炸所用类似。”
赵匡胤合上木匣,将其轻轻放在御案上,目光投向蜷缩在殿角、被两名亲兵牢牢看住的文士刘翰。
“刘翰。”赵匡胤开口,声音平淡,“后晋高祖(石敬瑭)族裔?还是……幽云刘氏之后?”
那刘翰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眼中浑浊与疯狂交织:“你……你知道?!你果然知道!赵匡胤!你这篡周之贼!幽云本就是我刘氏……是契丹父皇许给我家的基业!你们赵家夺了中原,还想夺回幽云?做梦!天命在契丹!在耶律氏!这传国玺,便是契丹主应许我刘氏、未来统领幽云汉地的信物!”
他语无伦次,却透露出惊人信息:后晋遗族、与契丹的勾结、以玉玺为政治承诺、以及对幽云统治权的诡异宣称。
赵匡胤眼中寒光一闪。果然,内奸不止赵光义。这些隐伏的前朝遗毒、地域野心家,从未放弃过借助外力分裂山河的念头。赵光义怕是也与这些人有所接触,甚至可能许下过类似承诺,以换取支持。
“将此人与那护卫头目分开关押,由李鹤亲自审问,务必将他们所知晋王府、契丹乃至其他潜伏势力的勾连,悉数挖出。”赵匡胤下令,“注意,刘翰神智不稳,用刑需有分寸,朕要活口,要口供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李鹤躬身,眼中闪过厉色。
“李卿,”赵匡胤看向李处耘,“此战辛苦。铁浮屠首战扬威,大涨我军心士气,你功不可没。太行追击,果断缜密,更擒获此獠与玉玺,功在社稷。”
李处耘抱拳:“全赖陛下运筹,将士用命,臣不敢居功。只是……此玺现世,干系太大,恐消息难以久瞒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赵匡胤手指敲了敲木匣,“此物是烫手的山芋,亦是千载难逢的利器。用得好,可凝聚人心,宣示正统,打击内外不臣;用不好,便是祸乱之源,怀璧其罪。”
他沉吟片刻:“雄州大捷,正当封赏。三日后大朝,朕会当众嘉奖北伐有功将士,擢升杨信,厚赏铁浮屠。至于此玺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,“暂时,让它‘不见’为好。李鹤,将玉玺秘密移往皇家秘库最深处封存,除朕手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。对外,太行山追击一事,只宣称剿灭一股与晋王余孽勾结、试图北逃的悍匪,缴获些许逆产。‘南朝先生’与传国玺,不得泄露半分。”
“是!”李处耘与李鹤同时应道。他们都明白,玉玺的消息一旦泄露,必将在朝野掀起惊天巨浪,各种“天命所归”、“祥瑞现世”的议论会淹没一切,也会让皇帝陷入被动,更会招来契丹乃至各方势力更疯狂的觊觎。在皇帝准备好如何运用它之前,必须雪藏。
“陛下,”李处耘又道,“那刘翰所言‘幽云刘氏’,以及晋王可能之牵扯……是否要顺藤摸瓜,继续深挖?还有,契丹经此一败,又有玉玺之事可能泄露,耶律休哥或辽主,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80 章 第20章 玉玺惊澜(上)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