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作监内,气氛肃然。
监正捧着那张由内侍省首接送达、画风狂放的“草图”,手有点抖。图上是官家“梦中所见”的一种“神弩”构想,旁边还有朱笔批注的小字要求:“蓄力更强,射程更远,精度更高,速射之可能。”
尤其是最后那句“速射之可能”,让监正头皮发麻。现有的床弩,绞轴上弦需数十壮汉,发一矢颇费周章,速射?官家这梦……做得也太凶悍了些。
但旨意就是铁律。监正立刻召来司内顶尖的弩匠、木匠、铁匠,闭门研讨。
起初是沉默和茫然。但随着几位老匠人眯着眼,凑近那粗糙的线条和标注,低声的议论逐渐响起。
“这多重轮轴绞盘……似与提水桔槔合了机关术?若真能成,或可以三五人之力,蓄十人之劲?”
“箭槽加深,配铁羽重镞……乖乖,这要是成了,怕不是能贯石穿墙?”
“速射……莫非是想做叠弩?数张弩臂层叠,依次击发?还是在这弩机‘悬刀’(扳机)和‘钩心’上做文章,让它回位更快?”
“望山(瞄准器)刻度细分,这个倒不难,就是需大量试射,校定标尺。”
专业的火花一旦碰撞,便难以熄灭。这些匠人,平生第一次被要求去“实现”一个看似天马行空的构想,而非仅仅重复制造,那股被压抑的创造欲竟隐隐躁动起来。尤其当讨论到可能突破现有弩箭威力极限时,几个老师傅的眼睛里,开始冒出光。
与此同时,赵匡胤在延和殿偏殿,见了一个名叫沈继宗的算学之人。此人是未来那位《梦溪笔谈》作者沈括的族亲,如今只是个屡试不第、沉迷杂学的书生,尤擅勾股测量、土木计算。
赵匡胤是凭着前世模糊记忆和皇城司筛查找到他的。人才,有时就在这些“不务正业”的角落里。
沈继宗跪在下方,战战兢兢,不知祸福。
“沈继宗,朕闻你精通算术,尤善工程计量?”赵匡胤开门见山。
“小人……只是喜好,略懂皮毛,万不敢当‘精通’二字。”沈继宗伏地不敢起。
“皮毛亦可。”赵匡胤让人赐座,递上纸笔,“朕问你:若于汴河某险段筑堰,坝高十丈,底宽二十丈,顶宽五丈,长五十丈,需土石几何?征夫千人,人日取土运石几何?总计需几日?可有便捷算法?”
沈继宗一怔,这不是经义策论,是实实在在的工部算题。他凝神静气,脑中飞快运转,结合自己观察汴河堤工的经验,在纸上列出算式,步步推导。约莫两刻钟,他给出了一个范围,并详细说明了土方松实换算、运距损耗、天气影响等变量的考量。
赵匡胤不置可否,又连续追问了漕船载重与水流速率关系、库房堆料最优布局等几个问题。沈继宗虽额角见汗,但答得条理清晰,显是下过功夫观察实物的。
“嗯。”赵匡胤点点头,“朕欲在将作监下设‘营造算局’,专司各项工程之勘测、计料、统筹。你,可愿去做个主事?”
沈继宗如遭雷击,随即狂喜叩首:“小人愿意!谢陛下天恩!定当竭尽驽钝,报效陛下!”
“不需你竭尽驽钝。”赵匡胤语气平淡,“把你那点算学皮毛,给朕用到实处,省下一分民力,少费一粒粮粟,便是功劳。记住,算局首接对朕与将作监负责,所出数据,务求精准。若有一分虚错,朕便治你十分罪。”
“小人明白!绝不敢有误!”
打发走感激涕零的沈继宗,赵匡胤揉了揉眉心。这是另一颗棋子。治国需要赵普的谋略,打仗需要曹彬的勇毅,但夯实国基,离不开这些“斤斤计较”的实干者。他要逐步搭建一个游离于科举辞章之外的“技术支脉”,哪怕起初微末。
【设立专业计算机构,预估长期可提升工程效率,微弱国运点数增益+30】
【引导武器研发方向,潜在长期军事优势,预估国运点数+150~300】
点数提示依旧细微,但方向己明。赵匡胤很清醒:技术是工具,是巩固皇权、富国强兵的手段。他要用沈继宗的计算力,也要用匠人的巧手,但核心的掌控权,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中。什么开启民智、科技革命,非但无益,反而可能动摇统治根基。一切,只为赵宋江山更稳固。
“陛下,皇子殿下殿外候见。”王继恩通传。
“宣。”
赵德昭步入殿中,穿着便于活动的窄袖袍,右臂动作仍稍显僵硬,但眼神清亮,精神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“伤如何了?”赵匡胤问。
“谢父皇挂怀,己无大碍。是儿臣急躁,有负父皇赐弓厚望。”赵德昭面有愧色。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8 章 第8章 将作监的墨线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