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最深处的石室里,只有一盏油灯将熄未熄。
赵匡胤推开门时,没有立刻进去。他在门槛外站了片刻,目光落在草席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。赵光义侧躺着,脸朝着墙壁,像是睡着了,只是姿势僵硬得不像活人。
“你们都退下。”赵匡胤的声音很轻。
李鹤犹豫了一下,躬身带着所有狱卒退到长廊尽头。
石室里只剩下兄弟二人——一个站着,一个躺着;一个刚苏醒,一个己冰冷。
赵匡胤走进去,脚步很慢。他在草席边站定,低头看了许久,才缓缓蹲下身。他没有去碰赵光义,只是看着他脸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痂,看着他微微张开的、再也不会说话的嘴。
“光义。”他叫了一声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石缝渗水的声音,滴答,滴答。
赵匡胤伸出手,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颤。最终,那只手落下去,却不是合上弟弟的眼睛,而是轻轻拂开粘在他脸颊上的几缕乱发。动作很轻,像小时候弟弟睡着时,他替他掖被角。
“你就这么……”赵匡胤的声音哽了一下,他深吸口气,才继续说下去,“这么等不及吗?”
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秋天。那时父亲还在世,他们全家还在洛阳。十岁的赵光义追在他身后,非要学他舞那根沉重的枣木棍,结果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,哭得惊天动地。是他这个做哥哥的背他回家,一路上哄着说“不哭不哭,哥明天给你削把小木剑”。
后来他真的削了把木剑,光义宝贝似的抱着睡了半个月。
“那把木剑……”赵匡胤喃喃自语,“后来去哪了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草席上的人再也不会跳起来,拽着他的袖子说“哥,我的剑呢”。
赵匡胤慢慢站起身。蹲得太久,眼前有些发黑,他扶了一下冰冷的石壁才站稳。他不再看赵光义,转身走到墙边,背对着草席。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
“朕给过你机会。”他对着墙壁说,声音平静下来,却透着深深的疲惫,“很多次。”
“朕让你做开封府尹,许你参决朝政,是因为母后说,你聪明,该帮你兄长分担些。朕信了。”
“后来有人告你结交武将、私蓄甲兵,朕压下了。朕跟自己说,光义只是年轻气盛,想多做些事。”
“再后来,德芳在蜀地遇险,线索指向开封府……朕还是不愿信。”赵匡胤闭上眼睛,“朕想,或许是有人构陷,或许是误会。朕甚至想,等你来跟朕解释,只要你说不是你,朕就信。”
他睁开眼,眼中尽是血丝:“可你没来。你带着毒药,闯进了福宁殿。”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良久,赵匡胤才转过身,重新看向草席。这一次,他的目光里没有了恍惚,只剩下一种沉重如铁的清明。
“你不只是我的弟弟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你是大宋的晋王。你享了亲王的尊荣,食了万户的俸禄,就有你该担的责任。可你选了什么?”
他一步步走回草席边,俯视着那张脸:“你选勾结北疆叛将,私藏火药;你选谋害自己的亲侄儿;你选在朕病重时,想着的不是兄长安危,而是那把椅子;你选在最后时刻,不是忏悔认罪,而是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。”
每说一句,他的语气就沉一分,但不是愤怒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失望,彻骨的失望。
“光义啊……”赵匡胤长长叹了口气,“你对不起的,何止是朕?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,弯下腰,这次终于伸出手,轻轻将赵光义不肯瞑目的眼睛合上。动作很稳,很轻,像完成一个迟来的仪式。
“来人。”
李鹤无声地出现在门口。
“按……”赵匡胤顿了顿,改口道,“先妥善收殓。用亲王规制的棺木,但不要任何仪仗。等朕见过太后,再定后事。”
“是。”李鹤低声应道,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皇帝。他看见皇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角似乎有些,也可能是灯光太暗,看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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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宁宫偏殿,药香弥漫。
杜太后半倚在榻上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眼睛望着窗外。她听说皇帝往天牢去了,就一首坐在这里等。宫女想劝她歇息,她只是摇头。
当赵匡胤走进来时,杜太后猛地转过头。她看见儿子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疲惫和……悲伤?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他……”杜太后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。
“走了。”赵匡胤走到榻边,没有坐,而是撩起袍角,跪了下来,“儿臣不孝,让母后伤心了。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78 章 第18章 同根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