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彦甫的密信送到汴京的时候,是十月初三。
赵匡胤正在福宁殿批折子。他拆开信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把信放在案上,沉默了很久。信不长,但内容不简单——王崇德招供,赵横和刘义是李嗣源从汴京花钱买的,那边有人专做这种买卖,晋王虽然倒了,但晋王的人还在,只要有钱,就能找到人。
李鹤站在旁边,不敢出声。
过了很久,赵匡胤开口了。
“李鹤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晋王倒了之后,他府上那些人,都遣散到哪儿去了?”
李鹤说:“回陛下,晋王府的旧人,按例遣散了大半。亲卫、幕僚、管事,各有去处。有的回了原籍,有的投了别处,还有的不知下落。”
赵匡胤说:“不知下落的有多少?”
李鹤沉默了一下。
“大概有二三十人。都是些不起眼的角色,亲卫、马夫、杂役之类。当时觉得无关紧要,就没有细查。”
赵匡胤没有说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站了很久。窗外那几棵槐树,叶子己经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。
“去查。”他转过身,“那二三十个人,一个一个查。去了哪儿,现在在干什么,跟谁有来往,全查清楚。”
李鹤躬身。
“是。”
赵匡胤走回案前,坐下,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
“还有。李嗣源在汴京能递上话,说明他在汴京有人。这个人能在晋王倒了之后还找到晋王的旧人,不是一般的角色。你派人去查,李嗣源这些年跟汴京哪些人来往密切,生意上有往来的人,朝堂上有交情的人,一个一个查。”
李鹤应了一声,退了下去。
赵匡胤一个人坐在案前,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赵光义还在的时候,每次朝会之后都会留下来,跟他讨论朝政,一副兄弟同心、其利断金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以为,光义是真的在帮他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光义帮他,是因为帮他就是帮自己。光义倒了,但光义的人还在。那些人像蟑螂一样,藏在汴京的各个角落,等着机会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:“江南事毕,即日返京。”写完了,看了一遍,递给旁边的宦官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到江南。”
十月初七,赵德昭的折子也到了。
赵匡胤拆开看了一遍。折子写得很简洁,把江南案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末尾加了一段话:“江南之事,根在盘结。五家联为一气,绵延二十年。今主犯己擒,余党己散,田产己分,借据己焚。然汴京有人暗通消息,以晋王旧部为爪牙,此非江南之事,乃朝中之患。儿臣不敢妄议,谨以实情奏报,伏惟父皇圣裁。”
赵匡胤把折子看了两遍,放在案上。
“德昭长大了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李鹤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书。
“陛下,查到了。”
赵匡胤接过去,翻开。李鹤站在旁边,低声禀报。
“李嗣源在汴京确实有人。不是朝中的大臣,是个中间人,姓钱,叫钱满仓。他在汴京开了个茶楼,专门做南来北往的生意。李嗣源的银子从江南运到汴京,都是经他的手转出去的。钱满仓收了银子,替李嗣源在汴京买铺面、置产业、打点关系。晋王旧部那件事,也是钱满仓牵的线。”
赵匡胤说:“钱满仓现在在哪儿?”
李鹤说:“还在汴京。茶楼照常开着,人也没跑。他大概以为江南的事查不到他头上。”
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盯住他。别打草惊蛇。看看他都跟谁来往,替谁办事。查清楚了再动手。”
李鹤躬身。
“是。”
十月初十,张彦甫和赵德昭从江南启程回京。
走的那天早上,县城东门外站满了人。从各村各寨赶来的佃农,挤了半条街。没有人说话,都看着城门口。张彦甫和赵德昭骑马出来的时候,人群里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跪下去。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。整条街的人跪了下去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喊。
赵德昭骑在马上,看着那些人,没有说话。他勒住马,在马上拱了拱手,然后催马往前走。张彦甫跟在后面,也没有说话。
走出县城,官道两旁是收割完的稻田,光秃秃的一片。天很高,很蓝,风吹过来带着凉意。押解人犯的队伍跟在后面,一长串,望不到头。
赵德昭骑在马上,走了很久,忽然开口。
“张大人,你说父皇看到那封折子,会说什么?”
张彦甫想了想。
“陛下不会说什么。陛下会查。”
赵德昭点了点头。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72 章 第9章 汴京·暗线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