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匡胤把给张彦甫的信发出去之后，在窗前站了一会儿。
窗外那几棵槐树，叶子己经密了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，转过身问李鹤：
“德昭这几天在干什么？”
李鹤说：“太子殿下这几日都在东宫读书。昨儿个去了一趟皇城司，待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。老奴问了跟着的人，说是去看了几份江南那边的案卷。”
赵匡胤愣了一下。
“江南的案卷？”
李鹤说：“是。就是卢多逊和钱家那桩案子的卷宗。太子殿下看了半天，什么话都没说，就出来了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在屋里踱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。
“去把德昭叫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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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德昭进来的时候，赵匡胤正坐在案前翻东西。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看了一眼。
“来了？”
赵德昭跪下去请安，赵匡胤摆摆手。
“起来吧，坐。”
赵德昭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，腰板挺得首首的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和他爹年轻时候一个样。
赵匡胤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听说你昨天去皇城司了？”
赵德昭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是。”
“看什么了？”
赵德昭说：“看了卢多逊那桩案子的卷宗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赵德昭想了想，说：“儿臣看那些账目，卢多逊收的钱，大部分是从江南来的。江南那边，钱家只是明面上的，暗地里还有不少人。那些人藏得深，到现在都没揪出来。”
赵匡胤听着，没说话。
赵德昭继续说：“儿臣还看了张彦甫的奏报。江南那些士绅，表面恭顺，实则观望。他们不拦，不闹，就是拖着。拖一天是一天，拖一月是一月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还有呢？”
赵德昭说：“儿臣在想，要是换儿臣去江南，该怎么对付那些人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。
“想出来了吗？”
赵德昭说：“想了一点。那些人拖，是因为他们觉得朝廷拖不起。他们拖一年，朝廷的粮饷就少一年。他们拖两年，朝廷的钱粮就接不上。他们拖到边关告急，朝廷就只能让步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赵德昭说：“儿臣想，得让他们知道，朝廷拖得起。不是跟他们耗，是让他们看见，那些跟他们耗的人，朝廷给撑腰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这是张彦甫教你的？”
赵德昭说：“不是。是儿臣自己想出来的。张彦甫在密州能成事，是因为朝廷给他撑腰。他在江南，也得有撑腰的。”
赵匡胤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赵德昭，看着窗外。
“江南那边，张彦甫一个人，确实难。”他说，“那些士绅，背后都有人。有的跟汴京的官员有来往，有的跟朝里的勋贵有交情，有的家里几辈子都在地方上扎根。张彦甫去查他们，他们不会硬顶，但他们能让底下那些佃农去顶。”
赵德昭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赵匡胤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那些佃农为什么会替那些士绅顶？”
赵德昭说：“儿臣看过卷宗。那些佃农，租的是士绅的地，住的是士绅的房子，欠的是士绅的债。士绅让他们往东，他们不敢往西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那你怎么破？”
赵德昭想了想，说：“得让他们知道，朝廷能给他们地。他们有了地，就不用看士绅的脸色了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走回来，坐下。
“你今年十九了吧？”
赵德昭说：“是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朕十九岁的时候，跟着柴荣打天下。那时候什么都不懂，就知道冲。后来冲得多了，就懂了。”
他看着儿子。
“你比朕那时候强。你己经在想了。”
赵德昭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赵匡胤说：“江南那边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赵德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赵匡胤说：“说。”
赵德昭说：“儿臣想去江南看看。”
赵匡胤愣了一下。
赵德昭说：“不是去当钦差，就是去看看。儿臣想亲眼看看，那些士绅是怎么对付朝廷的人的，那些佃农是怎么过日子的。”
赵匡胤没有说话。
赵德昭看着他，等了一会儿，又说：
“儿臣知道，父皇不会让儿臣去。儿臣就是想说说。”
赵匡胤忽然笑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朕不会让你去？”
赵德昭愣住了。
赵匡胤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想去就去。”他说，“不过不是现在。等张彦甫那边再稳一稳，你去看看。”
赵德昭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赵匡胤说：“你记住，去了别摆太子的架子。张彦甫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，让你看什么你就看什么。多看，少说话。回来跟朕说说，你都看见了什么。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：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51 章 第90章 汴京·德昭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