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幽州城东门外那具尸体还在那里挂着。
那是老张的尸体，己经在城门洞上方悬了一整夜。晨光照在他身上，照出那张己经扭曲变形的脸，照出身上那十几道刀口。血早就流干了，在衣服上结成黑褐色的硬块，一滴一滴落在城门洞的青石板上，聚成一滩己经凝固的印记。
守夜的契丹兵换了一拨。夜里喝酒的那几个被换下去睡觉，新来的几个坐在火堆旁边，烤着火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那具尸体，骂两句，然后继续低头烤火。
城外五里处，宋军大营里己经忙碌起来。
炊烟升起来的时候，杨信己经站在望楼上了。他昨晚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，天没亮就起来，穿上铠甲，又上了望楼。石守信和高怀德在下面等着，等他的命令。
他看着那座城，看着那具尸体，看着城墙上那些晃动的人影。
那具尸体是谁，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那是城里的人，是他们的人，是等着他们来的人。那个人现在挂在那里，挂在城门上，死了，还在滴血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下楼。
石守信和高怀德迎上来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？”石守信问。
杨信说：“下午。”
“下午？”石守信愣了一下，“为什么不是现在？”
杨信说：“等斥候回来。还有城里那五百人，得给他们时间。”
石守信还想说什么，高怀德拉了他一下，把他拉住了。
杨信回到帐篷里，铺开舆图，又看了一遍。幽州城的城墙、城门、护城河、敌楼，他己经看了无数遍，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但他还是看，一遍一遍地看，想找出那个最薄弱的地方。
找不到。
这座城没有薄弱的地方。城墙是石头砌的，三丈高，一丈厚，攻城的云梯架上去，人家一推就倒。护城河是活的，引的桑干河的水，又宽又深，填都填不平。城门是铁皮包的，用撞木撞，撞几百下都未必撞得开。
只能等城里的人动。
可城里的人，还活着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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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李还活着。
他躲在那处废弃的宅子里，从昨晚躲到现在。那处宅子不知道是谁家的，早就没人住了，院子里长满了枯草，屋子里的家具都朽了，一碰就碎。他缩在墙角，手里攥着那把刀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他侄子出去打探消息，去了很久还没回来。
外面的街道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，每一次脚步声响起，他的心就揪紧一次。脚步声近了，又远了，近了，又远了，每次他都以为会是契丹兵冲进来，但每次都不是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他侄子终于回来了。
“叔，”侄子蹲在他面前，喘着粗气，“宋军下午攻城。”
老李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侄子说：“我偷偷跑到城东那边看了，宋军大营里在准备，云梯都架出来了。最多两个时辰，就要打起来。”
老李没有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巷子里没有人，安静得可怕。
“剩下的人，”他问，“还有多少？”
侄子的脸色黯淡下去。
“不知道。昨天又抓了十几个，有几个被认出来的，连夜跑了。剩下的都躲着，不敢出来。我找了半天，只找到三十几个。”
老李沉默了一会儿。
三十几个。
五百人，只剩下三十几个。
他闭上眼睛，靠在墙上。
“告诉他们，”他说，“等攻城的时候，咱们就动。”
侄子问：“动什么？”
老李睁开眼睛。
“开城门。”他说，“能开几个开几个。开不了，就放火。放不了，就杀人。能杀几个杀几个。杀不了，就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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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头上，耶律休哥也在等。
他己经站了两个时辰，从太阳升起来站到太阳走到正头顶。副将劝他下去歇一歇，他不听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东边那片大营。
大营里有动静。他能看见那些士兵在跑来跑去，能看见那些云梯被抬出来，能看见那些攻城器械被推到阵前。杨信真的要攻城了，就在今天，就在下午。
副将站在他身后，脸色发白。
“将军，宋军人多，咱们守得住吗？”
耶律休哥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片大营，看了很久。
“去把那个姓周的叫来。”他说。
副将愣了一下，转身跑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那个姓周的富商被带上来。他脸色发白，腿都在抖，不知道耶律休哥为什么找他。
耶律休哥看着他。
“城里那些人，”他说，“你还能找到多少？”
姓周的富商咽了口唾沫，说：“将军，小人尽力了。那些人躲得太深，小人实在是……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：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38 章 第77章 幽州城内外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