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二这天,杨信的大军在幽州城东五里处扎下大营。
从拒马河到幽州,二百多里路,大军走了整整十二天。路上遇上一场春雨,道路泥泞不堪,辎重车陷进泥里好几次,民夫们连推带拉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来。石守信一路上骂骂咧咧,说这鬼天气比契丹人还难对付。杨信没有理会,只是每天查看舆图,计算路程,偶尔抬起头看看北边灰蒙蒙的天。
抵达幽州城外的时候,正是午后。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那座灰蒙蒙的城墙上。三丈高的城墙,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像是蒙了一层霜。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敌楼,敌楼里隐约能看见人影在晃动。城门紧闭着,吊桥高高悬起,护城河里的水泛着暗绿色的光,不知道有多深。
杨信勒住马,看着那座城,看了很久。
石守信催马上来,在他旁边停下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开口说:“这城不好打。比拒马河难多了。”
杨信没有说话。他当然知道不好打。拒马河那一仗,打的是野战,是运动战,是他擅长的那种仗。但攻城不一样。攻城需要人往上填,需要人命去堆,需要一点一点磨。他在边关守了二十年,打过无数次仗,唯独攻城战,他只打过两次,两次都输了。
高怀德从后面赶上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斥候报告。他把那张纸递给杨信,说:“斥候回来了。城北、城西、城南都有契丹人的哨卡,盘查得很严。城里的消息递不出来,咱们的人也进不去。老赵那边,五天前还联系得上,从那以后就断了。”
杨信接过那张纸,看了一眼,放下。
五天前,老赵托人带出消息,说城里至少有五百人愿意跟着干,只等大军一到就动手。从那以后,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城门封了,进出都要盘查,契丹兵守在城门口,一个一个盯着看,谁也混不进去。
石守信皱着眉头问:“那五百人,现在还能不能指望上?”
杨信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杨信没有说话。他又看了一眼那座城,然后勒转马头,往营地走去。
“扎营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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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地在城东五里处,是一片开阔的平地。三万人马散开,八千铁浮屠单独扎在一片缓坡上。帐篷一顶一顶立起来,壕沟一道一道挖下去,拒马一层一层摆上去,岗哨每隔五十步一个,日夜不停。从高处望下去,整个营地像一片突然生长出来的蘑菇,密密麻麻,铺满了那片灰黄色的平地。
杨信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,继续看着那座城。
太阳慢慢西斜,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城墙上那些敌楼里的人影还在晃动,能看见有人正往这边指指点点。他知道那些人正在看他,正在看这片营地,正在计算这边有多少人、多少马、多少帐篷。
耶律休哥一定也在那里。
那个他打了二十年交道的人,那个和他隔河相望了无数次的人,那个在拒马河边被他亲手砍伤的人,现在就在那座城里,站在城墙上,看着他。
石守信从下面爬上来,站在他旁边。腿上的伤己经好利索了,走路不瘸了,但站久了还是有点疼。他扶着栏杆,眯着眼睛往那边看,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
“你说耶律休哥现在在想什么?”
杨信想了想。
“在算账。”
石守信愣了一下。
杨信说:“算他的粮草还能撑几天,算他的人还能饿几天,算他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,算他还有没有别的路可走。顺便也算算,咱们什么时候会攻城,从哪个方向攻,攻的时候他会死多少人。”
石守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他算出来了吗?”
杨信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两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那座城,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城墙,看着城墙上那些晃动的人影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寒意,带着护城河里那股腥臭味,带着不知道什么地方飘来的烧焦的味道。
石守信忽然问:“那个老赵,会不会己经被抓了?”
杨信没有说话。
他也在想这个问题。五天没有消息,城门封了,契丹人开始抓人,那个姓周的富商在城里到处指认——老赵那些人,能不能撑到他们动手的时候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不能再等了。
他转过身,往楼下走。
石守信在后面喊:“你去哪?”
以上为《武镇山河:赵匡胤铁血重生》第 137 章 第76章 幽州城外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