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德元年,夏。出发那天,天还没亮。空尘背着个小包袱,站在山门外,回头看着那扇他进进出出十年的门。门还是那扇门,青灰色的砖石,朱红色的门板,门槛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发亮。门楣上那块匾,写着“少林寺”三个字,他从小看到大,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。但这次出去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。师父站在他旁边,也在看。“舍不得?”空尘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是舍不得。就是……有点慌。”“慌什么?”“外面是什么样,不知道。”空尘说,“从来没出去过。”慧安笑了:“我也没出去过几次。但总要出去的。”师徒俩并肩站着,等着。等什么?等今天要一起下山的几个师兄。这次下山,是去汴梁城。城里有个大施主,要给寺里捐一笔钱,方丈派了几个僧人去做场法事,顺便把钱带回来。慧安是领头的,带着空尘,说是让他见见世面。空尘兴奋了好几天,真到要走了,反而有点慌。“师父,汴梁城大不大?”“大。”“有多大?”“比咱们寺大一百倍。”空尘想象不出来。少林寺己经很大了,有好几进院子,几百间房,大雄宝殿能站几百人。比这大一百倍,那得多大?“那……人多不多?”“多。”“有多少?”“比咱们寺的人多一千倍。”空尘还是想象不出来。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慧安说,“别问这么多。”正说着,几个师兄匆匆赶来。领头的是一空,二十多岁,是慧安的师侄,长得高高大大,脸上总带着笑。后面跟着两个小沙弥,一个叫净明,一个叫净心,都是十西五岁,空尘认识,平时一起上过课。“师叔,让您久等了。”一空笑着走过来,“都收拾好了,走吧。”慧安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山门,转身往山下走。空尘跟上去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山门还是那扇山门。但他忽然觉得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下山的路,空尘走了无数次。但这一次,感觉完全不一样。以前下山,是去砍柴,去挑水,去山下的村子化缘。走不远,当天就能回来。这次是要走很远,走很多天,走到那个他只在师兄们嘴里听过的汴梁城。路边的风景,好像也变了。那些看惯了的树,看惯了的石头,看惯了的山泉,忽然都变得新鲜起来。空尘一路走一路看,眼睛都不够使。一空师兄笑他:“空尘,你这是第一次出远门?”空尘点头。“那你可有的看了。这还早着呢,走到山下镇子,走到县城,走到汴梁城,一路上的东西多着呢。”“师兄,汴梁城什么样?”“汴梁城啊……”一空想了想,“大。特别大。城墙高得看不见顶,城门大得能并排走十匹马。城里人多得像蚂蚁,挤来挤去。有卖东西的,有耍把式的,有唱戏的,有算命的,什么都有。”空尘听得入神。“还有,”一空压低声音,“还有小偷,有骗子,有地痞,有混混。你得小心点。”“小偷?”“对啊,专门偷人东西。”一空指指自己腰间的包袱,“就这种,趁你不注意,一伸手,没了。”空尘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包袱。一空哈哈大笑:“别怕别怕,有师叔在,没人敢偷咱们的。”空尘看向师父。慧安走在最前面,一声不吭,但耳朵竖着,听见他们说话,嘴角弯了弯。走了大半天,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,他们到了山下第一个镇子。镇子不大,一条街从这头通到那头,两边开着些铺子。街上有人走动,有挑担子卖吃食的,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,有牵着驴赶路的。空尘看什么都新鲜。一个卖糖人的摊子,老人在那里捏糖人,捏一个孙悟空,捏一个猪八戒,活灵活现的。空尘站在旁边看了半天,舍不得走。“走。”慧安说,“先找地方歇脚,下午再逛。”他们找了家小客栈,要了两间房。一空带着两个小沙弥住一间,慧安和空尘住一间。放好东西,慧安说:“走,吃饭去。”客栈楼下就是饭堂,几张桌子,几条长凳,坐了些客人。他们要了几碗素面,就着咸菜吃。空尘吃得快,吃完就趴在窗边看街。街上人来人往。有挑担的,有推车的,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有拄着拐杖的老人。还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叫花子,蹲在对面的墙角,眼巴巴地看着卖包子的摊子。空尘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,往外走。“去哪儿?”慧安问。空尘没回答,跑出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跑回来,手里攥着个包子,塞给慧安看。“师父,我给他买了个包子。”慧安看看那个包子,又看看窗外。那个小叫花子正捧着包子,狼吞虎咽地吃。“你的钱?”“嗯。”空尘点点头,“我攒的,有几个铜板。”慧安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空尘有点不好意思:“就是……看他怪可怜的。”慧安忽然笑了。“行。”他说,“以后想帮人,就这么帮。能帮多少帮多少。”空尘嘿嘿一笑。坐回去继续吃面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以上为《陈桥兵变,我为赵匡胤亲兵》第 9 章 第8章 随师下山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