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正从牢房里走出来的时候,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天。
关了大半年,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,不是那种健康的白,是长期不见阳光的那种苍白。
身上穿着囚衣,洗得发白但干净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腰杆挺得笔首。要不是那身衣服,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囚犯。
孙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壶茶,两个杯子。
“法孝首,过来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法正走过去,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下。他看了眼桌上的茶壶,又看了看孙策:“吴侯请我喝茶?”
“请你喝茶,顺便晒晒太阳。”孙策给他倒了一杯,“在里头关了那么久,不晒晒,骨头都发霉了。”
法正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那口气里有茶的苦涩,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。
“吴侯,你有没有想过,放了我?”他问,语气很平淡,不像是在试探,倒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孙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,端起来慢慢喝着,没急着回答。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想过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刘备愿意跟你换的时候。”
法正笑了。这笑容没什么恶意,甚至带着几分自嘲:“吴侯,你觉得刘皇叔会拿什么东西来换我?江夏?长沙?还是整个荆州?”
“他舍不得拿荆州换你,但江夏呢?江夏现在在我们手里,刘琦死了,江夏无主。名义上是我们的地盘,可实际上那里的士族并不服我们。如果刘备想要江夏,他可以用你来换。”
法正摇了摇头:“吴侯,你太小看刘皇叔了。他这个人,别的本事没有,收买人心的本事天下第一。
他要是拿江夏换我,落在别人眼里,就是他为了一个谋士不惜割地。天下人只会说他重情重义,不会说他傻。这买卖,他不亏。”
孙策愣了一下,仔细一想,还真是这么个理。
刘备要是真的拿江夏换法正,天下人会觉得刘备仁义,为了自己的臣子不惜代价。而法正呢?法正回去以后,只会更死心塌地地跟着刘备。这笔账,怎么算刘备都不亏。
“那你觉得,他会换吗?”孙策问。
法正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吴侯,我跟刘皇叔的时间不短。
他这个人,有优点也有缺点。优点是仁义,缺点也是仁义。他舍不得拿地盘换人,因为他觉得地盘是百姓的,不能用百姓来换一个人的命。”
“那你的命呢?就不要了?”
“我的命,不值江夏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。
孙策看着法正,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他以为法正会巴不得刘备拿东西来换他,没想到法正自己都觉得不值。这种人才,杀了可惜,留着扎手,放了可怕。放在面前,就是个烫手的山芋。
“法孝首,”孙策忽然说,“你在牢里看了大半年书,看出什么名堂没有?”
法正转过头,看着他:“吴侯想问什么?”
“想问你对这天下大势的看法。”
法正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吴侯,这天下大势,说白了就是三个字争不过。曹操争不过天,刘备争不过命,吴侯争不过时。”
孙策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曹操争不过天。他挟天子以令诸侯,看似占了天时,可天子在他手里,是他的护身符,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天下人恨他,不是因为他不够强,是因为他不够‘正’。他不是汉室宗亲,他再怎么挟天子,也是‘曹贼’。”
“刘备争不过命。他是汉室宗亲,有名分,有仁义,可他命不好。他这一辈子,不是在逃命,就是在找地盘。好不容易拿下了益州,又拿下了汉中,可他老了。他还有多少年可以折腾?”
“吴侯争不过时。吴侯年轻,有兵有将有地盘,可吴侯生不逢时。曹操在北,刘备在西,两位都是当世枭雄。吴侯夹在中间,就像两块磨盘中间的豆子,早晚要被磨碎。”
孙策听完,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。
“法孝首,你说得对,也不对。”
“哦?哪里不对?”
“你说我争不过时,我承认。可你说我是豆子,我不认。豆子才会被磨碎,石头不会。我不是豆子,我是石头。两块磨盘再大,也磨不碎石头。”
法正盯着孙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这次的笑容跟上一次不一样,上一次是自嘲,这一次是欣赏。
“吴侯,你这个人,有时候狂妄得让人讨厌,可有时候,狂妄得让人佩服。”
“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。”
以上为《摔进三国:我是孙伯符》第 96 章 第96章 建安八年夏,暗流涌动。 全文。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