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番薯、玉米、土豆

消息快马传至北京紫禁城，崇祯帝接到奏报，紧绷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。他站在乾清宫廊下，望向南方天际，手中紧紧握着海贸启航、粮价下行的奏折。

自登基以来，内有流民作乱、天灾连绵，外有后金虎视眈眈、边关告急，国库空虚，军饷无着，偌大大明早己千疮百孔。如今孙传庭在陕西练兵垦荒、稳住流民，东南开海通商、财源渐起，天下粮价平稳，民心渐安，仿佛给摇摇欲坠的大明，注入一剂强心针。

司礼监秉笔太监躬身轻声道：“陛下，陕西六百里加急又到。孙总督奏报，秦军编练己有三万之众，陕西垦荒百万亩，归乡流民逾十万，秋粮播种完毕，只要风调雨顺，今年陕西便可自给自足，无需朝廷再运粮赈灾。”

崇祯微微颔首，欣慰之中仍带着深沉忧虑。他轻叹一声：“春和景明，边关暂息，东南兴旺，粮价平稳，看似一片向好，可朕终究放心不下。塞北流寇垦田绝非安分，皇太极在辽东秣马厉兵，亦未忘南下。眼下安宁，不过暂时喘息。秋日天高马肥，粮草齐备，无论流寇还是后金，必再度南侵，那才是真正决战之时。”

他转身入殿，提笔批复，声音沉稳有力：

“传旨：命孙传庭加紧操练秦军，修缮城池，囤积粮草军械，秋日若有战事，即刻抵御；命东南各市舶司严查私通后金、倭寇之徒，海贸税银一半入库，一半拨往三边充作军饷；再令工部加速打造战船、火器，护卫商路，防备沿海不测。”

稍一停顿，崇祯目光锐利，再下一旨：

“另传朕意：命锦衣卫南北镇抚司，暗中监察各地粮商士绅，凡敢囤积居奇、造谣惑众、勾结朝臣阻挠新政者，一体密查，证据确凿即行拿办，不必请旨。”

太监心头一凛，连忙躬身领旨。

陛下早己料到旧势力反扑，提前布下暗棋，以防死灰复燃。

贴身太监离去后，崇祯并未歇息，略一沉吟，传口谕召徐光启即刻入宫。

他立在烛火前，指尖轻叩御案，心中铺开另一盘更大的棋。

单靠南洋购粮，终究是远水救近火，只能解一时之急。持续多年的大旱蝗灾，非外来粮草所能填满。必须种植耐旱、高产、不择地而生的粮种，才能从根本上终结天下饥馑。

而徐光启精通天文历法、农事火器，与西洋传教士往来密切，正是此事最佳人选。

不多时，须发花白的徐光启步履匆匆走入乾清宫，躬身行礼：“臣徐光启，参见陛下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“徐爱卿平身。”崇祯抬手虚扶，语气少了平日威严，多了几分郑重，“朕今日召你，不为历法，不为农事疏议，乃有一桩关乎大明万千百姓生死、关乎江山存续的要事，托付于你。”

徐光启心中一凛，正色道：“臣愿为陛下效死，万死不辞。”

“你素来与西洋传教士交好，朕知晓。其中与你最亲厚者，是龙华民，另有汤若望、邓玉函诸人，朕说的可对？”崇祯首言。

徐光启微惊，陛下竟对西洋人士底细了如指掌，连忙应声：“陛下圣明，龙华民神父等人潜心传教，亦通历法、器械、农事，并无不轨之举。”

“朕并非猜忌他们，而是要委以重任。”崇祯目光笃定，缓缓开口，“朕知晓，这些西洋人入华多年，一心想在京城建堂传教，却屡屡受阻。今日朕可给他们一个机会——只要能为大明寻来三样作物种子，朕便下旨，准许他们在京城修建一座正规天主教堂，纳入朝廷管控，任由传教。”

徐光启双目骤睁，难以置信。

崇祯不等他回应，继续道：“你仔细记清这三样作物，一字一句转达龙华民。

第一种番薯，藤蔓伏地，果实藏于土中，耐旱耐瘠，亩产数倍于稻麦；

第二种土豆，圆块藏土，山地旱地皆可生长；

第三种玉米，秸秆如禾，结穗金黄，耐旱抗涝，产量极高。”

他语气陡然加重：“这三样，是能救大明千万百姓的命根。朕不管他们回西洋故土，还是从南洋殖民地寻觅，务必带回种子，且传种植之法。”

话锋一转，崇祯眼神锐利如刀：

“你再传朕旨：京城只准建此一座教堂，永不增建；日后各地若要建堂，必须朕亲笔批示。私自修建者，驱逐毁堂！

许他们传教，不许他们乱政。若敢蛊惑民心、勾结乱党、插手大明事务，朕必将所有西洋教士驱逐出境，封禁教堂，永不许踏入国门一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