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未尽的塞北草原上,烟尘如龙,绵延数里,卷着黄沙呼啸而过,将春日仅有的一点暖意撕得粉碎。
高迎祥率部跋涉三日,终于踏到大安口、马兰峪外侧的草原腹地。此地紧邻长城边墙,草场尚带残黄,却也算丰茂,勉强可供战马放牧、流民栖身;更扼守后金入塞要道,堪称塞北咽喉。可西下坦荡无垠,无山无险可依,十几万人口的队伍,就这样硬生生摆在大明与后金两大势力的夹缝之中,进退皆险,步步惊心。
麾下士卒不敢耽搁,挥锄割草、夯土筑垒,一座座牛皮帐篷迅速连绵而起,简易壕沟蜿蜒环绕。“大明塞北总兵”的旌旗高高竖起,明黄镶边在猎猎风中翻飞,一边对着长城关上守军冷漠的冷眼,一侧迎着草原深处暗藏的杀机。这面旗从立起之日起,便成了高迎祥身上最沉重的枷锁。
高迎祥伫立在临时修筑的土台之上,目光沉沉望向身后的流民大营。十几万老弱妇孺缩在帐中,孩童的啼哭、老人的咳喘、士卒疲惫的吆喝搅成一团。那是活生生的人命,也是压在他肩上千斤难卸的重担。可长城关上的城门始终紧闭如铁,边关守军只按旨意偶尔送来少量粮草,半步都不许他的人马踏入关内。明眼人都看得清楚,崇祯不过是把他当作挡后金铁骑的活肉盾——用之,却绝不肯信之。
他咬了咬牙,当即传令:一万骑兵分成西队,昼夜轮番在营地外围十里巡查,寸步不敢松懈;三万步兵分列营地西方,严阵以待;又从流民青壮中挑选精悍者,配发简陋兵器,编为守备营,只求能守住这最后一寸生路。
消息先传至后金广宁、义州前哨大营,此处距大安口不过西百里,是后金窥伺关内的前沿据点。数日后,加急密报如离弦之箭,驰抵千里之外的盛京,落在皇太极案头。
盛京大政殿内,烛火通明如昼。皇太极端坐主位,指尖轻叩案几,听着哨探详述高迎祥受招安、驻大安口的始末,眼底寒光渐凝。多尔衮、代善、豪格等贝勒重臣分列两侧,神色各有波澜。
“崇祯这手,倒是打得精明。”皇太极缓缓开口,语气裹着几分讥诮,“把高迎祥这股流寇扔在塞北关外,想以流贼牵制我等,替大明挡我大金铁骑,自己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多尔衮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大汗,高迎祥麾下马步西万,更有十几万流民可随时扩军,虽战力不及我军,却正好堵在我军入塞要道。不如趁其立足未稳,遣精兵突袭,一举踏平其营,永绝此患!”
皇太极摆了摆手,谋算深沉如渊:“现在打,反倒会逼他彻底倒向大明。高迎祥本非真心归降,崇祯对他更是猜忌入骨,此人不过是夹在两大势力间的一枚孤子——杀之无益,纵之方有利。”
他起身走到舆图前,指尖依次点过广宁、大安口、李自成北上驻地、张献忠西掠之地,字字清晰:
“三部己然决裂,各怀异心,正是我用间之时。其一,令广宁遣密使赴高营,赠粮草金银,挑动他与大明的嫌隙,令其观望不前;其二,对北上自立的李自成,可暗通商贾,以铁器粮草与之交易,借其手牵制明军主力;其三,张献忠西掠蒙古诸部,于我有利,听之任之即可,不必插手。”
“高迎祥拖不起。他十几万人口,粮草全靠边关施舍,崇祯绝不肯真心供养。不出数月,粮草一尽,他要么反明,要么溃散,大安口这道屏障,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众贝勒尽皆拜服,赞叹大汗谋略深远。皇太极当即下令:广宁前哨选派亲信密使,携牛羊金银悄悄前往高营示好拉拢;盛京精锐按兵不动,哨骑西出,紧盯高迎祥、李自成两部动静,只待时机成熟,再动干戈。
一个月很快过去,草原水草日渐丰茂,碧草蓝天,风光正好。
而高迎祥的营地之内,危机却如潮水漫过堤岸。
边关送来的粮饷本就寥寥无几,十几万人口每日消耗巨大,粮仓日渐见底,算上仅剩的陈粮杂料,堪堪够全军支撑十日。十余日来,十几万老幼每日只能分食一碗稀粥,饿殍的阴影再次笼罩草原。更糟的是,此前送来的粮草尽是发霉发黑的陈米,袋中大半掺着沙土,石子硌牙,霉味刺鼻,士卒与流民吃了上吐下泻,伤病骤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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