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西早己不是三五股流寇作乱,而是烽烟遍地、民变如潮,整座秦川都陷在战火与饥荒的泥潭里。
蝎子块、满天星、整齐王、一字王、乱世王、混世王、八爪龙、九条龙、五条龙、不沾泥、左挂子……数十股流寇势力各占山头,大者聚众数万,啸聚山林;小者数千人结队,来去如风,残破的官府兵马根本无力弹压,只能任由他们劫掠州县、荼毒乡里。
这些举旗造反的人里,固然有嗜杀劫掠、浑水摸鱼的悍匪顽寇,可十之七八,原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善百姓。他们并非天生叛逆,只是在这乱世里,实在活不下去了。
连年大旱,田地龟裂颗粒无收,可官府的粮税催征分毫未减,地方乡绅又趁机兼并土地、巧取豪夺。百姓稍有反抗,便会被枷打示众、抄家灭门,卖儿鬻女换不来一口活命粮,流离失所逃不过苛政与饥荒,走投无路之下,只能放下锄头拿起刀枪,揭竿而起,只求搏一条活路。
在这无数被逼造反的百姓中,点灯子赵胜的遭遇,最是令人扼腕叹息。
赵胜本是绥德府一介穷秀才,出身清苦,性情温厚,平日里靠几亩薄田度日,白日耕作,夜里便在昏黄的油灯下苦读诗书,一心想着科举入仕、光耀门楣,靠学识改换自家的命运。可这份微不足道的安稳,终究被黑暗的世道碾得粉碎。
只因他夜间点灯苦读,灯影映窗,竟被巡夜衙役无端诬告,扣上“夜读兵书、图谋不轨”的罪名,不由分说便锁拿入狱。大狱之内,酷刑拷掠,他微薄的家产被尽数勒索一空,等他拖着一身伤痕出狱归家,昔日赖以生存的田产,早己被官吏与乡绅联手侵吞霸占。
更让他绝望的是,老父亲听闻他入狱、家产尽失的消息,气急攻心一命呜呼;妻子不堪乡绅爪牙的凌辱,为保名节自缢身亡。
一朝之间,家破人亡,斯文扫地。
那个温文尔雅、一心向学的秀才赵胜,彻底死在了这场无妄之灾里;活下来的,只有满心血海深仇、横刀起事的点灯子。
他一把火烧了残破的故居,振臂一呼,聚拢起无数走投无路的饥民,举旗造反。身为读书人,他最懂世道病根,所到之处,专杀贪官污吏、劣绅恶霸,开仓放粮救济灾民,很快便聚众数千,成为陕西中部一股不容小觑的流寇势力。
孙传庭在总督行辕内,彻夜翻阅各路军情塘报,指尖划过一个个流寇名号,心头愈发沉重。
他清楚地知道,杀一个紫金梁王自用,还会再起十个点灯子;剿灭一股过天星张五,还有满天星、蝎子块、乱世王等百股流寇蜂拥而起。一味的铁血屠戮,只会逼得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铤而走险,让陕西乱局愈演愈烈。
他抬眸看向帐下众将,声音沉缓却坚定:“流寇势大,十之七八都是被逼无奈的饥民,并非天生反骨。往后剿匪,当秉持首恶必诛,胁从可抚的方略,愿意归降、弃暗投明的,给其生路;冥顽不灵、执意作乱的,再发兵剿灭,如此方能安定秦川。”
耿仲明、尚可喜、孔有德三将纷纷点头称是,可这三人皆是辽东行伍出身,一生征战沙场,不通文墨,军中草拟安抚文书、撰写劝降檄文、整理军务文牍的事宜,全靠孙传庭一人操持,着实分身乏术。
想到此处,孙传庭眸光微动,心中己然打定主意。点灯子赵胜本是秀才,通文墨、明事理,又深知民间疾苦,若是能将其顺利招安,纳入军中打理文牍、协助安抚降众,既能少造杀孽,又能补上军中缺文吏的短板,实在是一举两得。
可这番剿抚并用的方略,传到贺人龙耳中,却只换来一声满是鄙夷的嗤笑。
贺人龙刚凭战功升任绥远参将,本就是武进士出身,多年沙场血战,素来瞧不起孙传庭这般文官出身的主帅,更是对招安流寇的做法嗤之以鼻。他坐在自己的营帐中,对着麾下亲兵,语气粗鄙,满脸不屑:
“书生就是书生,满口仁义道德,对反贼讲仁慈,纯属妇人之仁!这群乱民贼寇,本就天生反骨,杀干净了,地方自然也就清净了。孙传庭躲在中军帐里讲道理,能讲死流寇吗?更何况那赵胜虽是秀才,却是聚众造反的贼首,留着终究是祸患,跟这等读书人虚与委蛇,简首是白费功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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