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明码标价卖人头

厮杀声渐渐平息，关外荒原只剩下寒风呜咽，夹杂着零星伤者微弱的呻吟。

农民军各部随即展开打扫战场，动作熟练而冷酷，没有半分怜悯。

高迎祥、李自成、张献忠三部人马西散开来，凡镶蓝旗士卒倒地之处，不论死活，先补一刀确认气绝，随即动手剥衣卸甲。皮甲、棉袍、内衣、靴袜，但凡能御寒、可换钱的物件，尽数撕扯一空。死者被剥得赤条条一具具横陈在冰雪之上，冻得僵硬泛白，在漫天风雪中刺目惊心。

农民军长期流窜于塞内塞外，布匹、棉衣、皮革向来奇缺，寒冬腊月里，这些都是救命的家当。在他们眼中，战场上的一切皆是天赐物资，没有可惜与不可惜，只有有用与没用。刀枪、箭矢、鞍鞯、缰绳悉数收拢捆扎，完好的战马集中看管，中箭重伤无法救治的战马则当场斩杀，皮肉筋骨一概不浪费。

整座战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，只余下满地暗红血迹与一片赤条条的尸骸，触目惊心。

唯有农民军自家战死的弟兄，得以裹上旧布草草入土，其余清军尸首，尽数曝尸荒野，一丝不挂。

长城关上，明军将士密密麻麻挤在垛口之后，居高临下望着关外一幕，人人咽着唾沫，神色复杂。

他们眼红得几乎要流下口水。

可他们艳羡的并非那些剥下的衣物，也不是成堆的兵器铠甲，而是满地清军头颅——一颗首级，便是实打实的朝廷赏金。更让他们心头火热的是，农民军阵后黑压压一片战马，粗略一数竟有八千余匹，匹匹膘肥体壮，皆是八旗精锐的良驹。

若能分得一半，这支边军瞬间便可鸟枪换炮。

可无一人敢动。

原因有二，皆由孙承宗严令而定：

其一，孙承宗深知此战乃是三方周旋，明军只负责围堵锁关，不得出关争功；其二，更是出于他最核心的顾虑——这些流寇兵强马壮，本就狼子野心，若许其出关，一旦趁势再入长城，谁能承担这个后果？

关外阿敏是猛虎，农民军是饿狼。

大明面对的，是两头皆具破坏力的猛兽。

孙承宗清楚：

让农民军与八旗互耗，乃是上策。

若许边军出关，一旦农民军得胜之后心生不满，或临时变卦再入长城，边军无力阻拦，届时谁也负不了这个责任。

前脚狼刚走，后脚狼再进——

这种风险，孙承宗绝不敢冒。

因此，他下死令：

无将令，不得出关一步；不得与农民军争功；不得擅自行动。

将士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农民军收拢战利品、驱赶战马，眼看就要整队离去。长城关上的守将与边军早己扒着城垛暗自盘算，一个个眼神发亮。

副将凑到守将身旁，压着嗓子笑道：“将军，等这群流寇一走，咱们立刻出关割首级！这群土包子傻气十足，尸首说丢就丢，半点不知用处。咱们捡回去，一颗鞑子人头能领五两赏银，这满地尸首少说也有近两万具，这回咱们可发大财了！”

守将摸着下巴，眼中贪婪毫不掩饰，连连点头：“说得极是！他们不要，咱们要！等他们走远，即刻出城割头记功！”

城墙上士卒也窃窃私语，人人盯着关外满地尸首，仿佛望着一堆堆晃动的银锭，只等农民军撤走，便要冲出去大发横财。

关外阵前，高迎祥正要下令拔营启程。

一旁的张献忠忽然勒住马缰，望着满地赤条条的清军尸骸，眼珠一转，猛地拍了下脑门，快步凑到高迎祥与李自成身边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闯王，先别急着走！这些尸体，还有大用处！”

李自成一愣，下意识皱眉扫过遍地尸首，语气带着几分嫌恶：“用处？老张，你不会是想拿这东西当军粮吧？”

张献忠顿时嗤笑一声，狠狠摆手：“嗨！什么混账话！我疯了不成？”

他再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得更低，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狠辣：“你忘了？明军那边，一颗鞑子首级可换五两赏银！”

李自成一怔，随即摇头：“那是明军的军功规矩，咱们是流寇，拿着人头也进不了关，怎么换银子？难道还敢闯长城？”

“谁要闯关了？”张献忠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咱们进不去关，可以把头卖给关里的边军啊！”

这话一出，李自成与高迎祥同时怔住。

张献忠继续掰着指头算计：“他们拿头去领五两，咱们不贪，一颗卖他二两，便是白得的银子！若是牛录额真、甲喇额真，还有阿敏这种贝勒级别的脑袋，还能加价，三两五两都敢要！关里那些明军将领，巴不得拿首级冒功请赏，定然愿意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