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铁围困兽，阿敏陨亡

遵化城被明军五路大军围得水泄不通，却无半分惨烈攻城之势。孙承宗的兵马只布下铁桶之阵，步步缓缓收缩，白日旌旗蔽野、号角长鸣，入夜斥候游弋、小股袭扰，不与镶蓝旗主力硬碰，却死死掐断所有突围方向，将整座城池困成了一座孤岛。

城内粮草充足，军械完备，将士们虽无大规模折损，却个个心神不宁，整座城池都被压抑的惶恐笼罩。唯有阿敏，起初依旧保持着那份骄横笃定，丝毫未露慌乱。

他常独坐城楼，目光越过明军连绵的营寨，望向东方迁安、滦州的方向。那是多尔衮带着两黄旗，还有他麾下穆克坦率领的五千镶蓝旗精锐骑兵东进的方向。起初数日，阿敏心中没有半分绝望，反倒满是热切的期盼，指尖一遍遍着腰间刀柄，脑海里全是大军满载而归的景象——他盼着多尔衮早日归来，盼着那支东进的队伍驮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、一车车堆积如山的粮草，浩浩荡荡折返遵化。

毕竟那是他亲手派出去的五千镶蓝旗精锐，是心腹副将穆克坦执掌的兵马。再加上两黄旗战力，此番东进定然劫掠颇丰。等他们归来，里外配合，就算城外明军合围，也能轻松破开包围圈，带着所有财富退回辽东。

麾下心腹将领瞧着日复一日毫无动静的东方，又望着城外愈发收紧的明军阵型，终究按捺不住，趁着夜色入内，压低声音进言，语气满是担忧：“贝勒，如今己是第十日，十西贝勒那边依旧杳无音信，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是抛下咱们，自行出关了？”

这话刚落，阿敏猛地抬眼，眸中戾气骤起，厉声呵斥打断属下：“一派胡言！休要在此扰乱军心！”

他站起身，踱步至窗前，望着城外明军的营火，语气依旧带着十足的自信：“大安口、马兰峪两处长城关隘，尽数掌控在我镶蓝旗手中，那是出关退回辽东的必经之路！多尔衮就算要撤军，也必定会从这两处关隘走，断不可能抛下我等，独自寻别的去路！”

更何况，他心中还有最笃定的依仗，这份底气让他根本不信属下的揣测。他沉声自语，更像是在说服众人：“我的五千骑兵就在他军中，穆克坦是我一手提拔的心腹。就算多尔衮狼子野心，想弃我而去，穆克坦也绝不会听命，定会带着五千镶蓝旗精锐，强行折返遵化！”

在他看来，这两层保障万无一失。多尔衮绝无可能彻底撇开他，东进的大军早晚都会归来。他只需安心驻守，等着瓜分劫掠来的财富，再一同出关即可。

可日子一天天过去，东方依旧死寂一片。别说大军归来的身影，连一个传回消息的斥候、一缕报信的狼烟都未曾出现。

窗外的寒风愈发凛冽，明军的包围圈越来越紧。虽依旧不攻不战，可那份窒息的压迫感，终究一点点渗透进阿敏的心底。

他依旧每日登上城楼远眺东方，只是原本笃定的眼神，渐渐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，心底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疑云。

他也会在深夜辗转难安，独自坐在帐中，眉头紧锁，反复思量：为何多尔衮迟迟不归？为何连穆克坦的五千骑兵，也如同石沉大海，没有半点消息传回？

哪怕心中己然泛起疑虑，他依旧不愿、也不肯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。他一次次在心底自我安慰、自我说服：或许是东进途中攻克城池耽搁了时日，或许是劫掠的物资太多，队伍行进迟缓，或许是半路遭遇明军小股阻拦，耽误了行程……

他不断给自己找着理由，固执地坚守着最后的信念——穆克坦和那五千镶蓝旗儿郎，一定不会弃他而去。只要他们归来，就算多尔衮有心背叛，也无力独自带走大军，他们终究会回到遵化，会护着自己从大安口、马兰峪出关。

这份自欺欺人的笃定，支撑着他熬过一日又一日。可随着时间越拖越久，东方依旧毫无动静，城外明军的挤压越来越甚，那层自我编织的谎言，终于开始一点点破碎。

他眼底的热切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焦躁与不安。往日的骄横跋扈消散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恍惚。他不再笃定地呵斥属下，只是常常沉默地望着关外方向，指尖不自觉地颤抖，心中那丝疑虑，终于疯狂蔓延，化作了无尽的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