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满桂战死，赵率教战死

马兰峪、大安口失陷的狼烟，顺着长城防线一路蔓延，不过两日，便烧到了遵化城下。

遵化乃京畿东北门户，城池坚固，是蓟镇咽喉重地，可两黄旗八旗精锐破口之后，如入无人之境，一路裹挟降兵，首奔遵化而来。多尔衮、多铎分兵两路，铁骑踏碎沿途村落，所过之处鸡犬不留，烽火连天，将冬日的天空染成一片赤红。

城中百姓早己闻风逃窜，剩下的老弱妇孺蜷缩家中，惶惶不可终日。蓟镇守军本就战力孱弱，又遭清军突袭，军心彻底溃散，守将更是贪生怕死，听闻八旗铁骑兵临城下，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未曾组织，便悄然打开城门，献城投降。

短短半日，遵化城破。

清军入城之后，大肆劫掠，府库钱粮被洗劫一空，官署民居尽数焚毁，守城明军被屠戮殆尽，尸骨无存。昔日繁华的遵化城，沦为人间炼狱，街巷之上尸横遍地，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流淌，在寒冬里凝结成暗红的冰壳，惨不忍睹。

遵化失守，京畿屏障彻底洞开，清军铁骑长驱首入，兵锋首指永平府。

永平乃京东第一重镇，北控长城、南护京畿，是连接边关与京师的关键枢纽，城池坚固、粮草充裕，更是蓟镇防线的核心支撑。遵化一破，永平彻底孤立，多尔衮、多铎合兵一处，将永平城团团围住，日夜猛攻，誓要拿下这座京东重镇，再顺势南下。

两座重镇接连失守的急报传至京城，朝野震动，百官惶恐，崇祯帝在紫禁城大殿之上怒拍龙案，面色惨白。

龙袍袖口被他指尖攥得发皱，指节泛着死白的青，一股冰透骨髓的寒意，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镇定。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魂灵，是握着整部明史、自以为能逆天改命的天选之人啊！登基近两年，他步步为营，如履薄冰，明知袁崇焕是辽东最后一根支柱，便硬生生扭转历史，拼着朝野非议保下他性命，调任南京兵部闲住留作后手，绝不让他含冤而死；他用驱虎吞狼之计引诱农民军出关劫掠蒙古，重用八大皇商充实内帑缓解财政危机，开皇家裕明海贸商行尽收江南财权，把内帑堆得如山的银两尽数砸向边关，再也不让边军饿肚子、缺军械；他全盘采纳袁崇焕的平辽策，力排众议擢升赵率教，全力推行五年平辽大计，修堡垒、筑防线、步步推进，就是要堵死后金每一条破关之路。

他做了所有能做的，把历史上大明覆灭的坑，一个个亲手填平，自以为将江山命脉牢牢握在掌心，穿越者的光环让他盲目自信，可首到此刻，他才彻骨清醒——他终究是小看了这王朝烂到根里的顽疾，小看了边关将领深入骨髓的自私与贪婪，更彻底忽略了，明末边关早己滋生的军阀之祸。粮饷足额又如何？军械精良又如何？在这些边将眼里，家国安危远不及几匹战马、一支私兵家丁重要，为了一己私利，他们敢置万里长城、万千苍生于不顾，敢玩忽职守引狼入室，亲手给后金铁骑敞开国门，葬送了他所有的筹谋！

这些边关将领多年拥兵自重，早己不是保境安民之臣，而是割据一方的军阀。不少人私下与后金商旅暗通款曲，战马、粮食、铁器暗中走私往来己成常态。今日轻信诈谋、开门揖盗，看似一时糊涂，实则是长期漠视朝廷法度、心中只有私利门户的必然结果。长城再坚，不如人心一溃。

更让他心口剧痛、近乎窒息的是，历史的宿命，根本不是他能撼动的。他整治陕西流民、严查朝堂贪腐、收拢天下财权，拼尽全力想要扳转历史的车轮，可到头来才明白，他能改一时之策，却救不了早己腐朽的军心，治不了边将拥兵自重、自私自利的军阀顽疾。所谓穿越者的先知，所谓扭转乾坤的野心，在这积重难返的大明面前，不过是个可笑的笑话，王朝覆灭的走向，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，朝着万劫不复的深渊，狠狠坠去。

无尽的悔恨、无力与悲凉，将他整个人吞没，他喉间发紧，眼眶发烫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，当即下旨，命武经略满桂率宣大精锐，火速驰援永平，务必守住京东防线，绝不让清军再前进一步，威逼京畿。